巴黎：一個閑逛者的回憶

用戶評論 (總計4條)

•   作者好像有點憤世嫉俗，涉及的內(nèi)容也是有些揭露陰暗面，過于直白，看過以后有點不知所云，看不下去啊，
•   有趣，而且以同性戀的眼光看待這個城市的性感、自由和浪漫，自有一番幾趣，其中關(guān)于巴黎的歷史，帶有很深的個人喜歡，不是教科書，而且好看的書。。。
•   　　其實挺特別。從文化名人身上折射出巴黎的風(fēng)情，又從巴黎自身的格調(diào)映射出文化名人的故事。交相輝映。畢竟說到底，一個城市的魅力是無數(shù)的人鑄造的。至于那些名人八卦，其實怎么能說跟一個城市的內(nèi)涵毫無關(guān)系呢。
  　　
  　　其中最令我感興趣的其實是對閑逛者這一稱謂的描述。曾幾何時，我也是個閑逛者，是一個初級閑逛者。而不是一個科學(xué)的閑逛者更不是一個學(xué)究究性的閑逛者。但依然是一段快樂的記憶。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這本書對于閑逛的人如我者其實并無借鑒之處。最重要的是給閑逛者一種精神上的定位讓我覺得十分親切。天下閑逛者懷著的也許都是那同樣一種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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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德萊爾是這樣敘述這位閑逛者的：
  　　
  　　　　民眾是他的世界，就像是空氣對于鳥，海洋對于魚。他的熱情和愿望就是和民眾結(jié)合在一起。對于這位完美的閑逛者、熱情的觀察家來說，生活在大千世界中，生活在一個令人激動、感人、瞬間即逝和無邊無際的世界中，有多么快樂：你不是在家中，但是四海都是你的家。你看到每一個人，你是萬物的中心，但是你仍然隱藏在每一個人背后——這還僅僅是那些獨立的、熱情的、公正心靈所享有的小小快樂，而這種快樂是難以言狀的。觀察者是戴著面具的王子，到處都很快樂。熱愛生活的人走進(jìn)民眾中，如同找到了豐富的源泉一樣。
  　　
  　　波德萊爾繼續(xù)把閑逛者比作是像民眾一樣巨大的一面鏡子，或者是帶有知覺的萬花筒，萬花筒中的小方塊每轉(zhuǎn)動一下，都復(fù)制著多姿多彩的生活布局，以及其中所有元素優(yōu)雅的運(yùn)動。（P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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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世紀(jì)瑞典戲劇家奧古斯特R26;斯特林堡曾經(jīng)漫步巴黎街頭，半瘋半癲，饑腸轆轆，經(jīng)常產(chǎn)生幻覺，把城中支離破碎的景物釋義為象征和征兆。正如他在日記體的短篇小說《煉獄》中所記錄的，他把所見的一切事物都解釋為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使者（在他的試驗性戲劇《夢想的戲劇》中出現(xiàn)）。在喝了很多苦艾酒后，他在城里漫步，產(chǎn)生各種妄想。（P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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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逛者是有大量閑暇、能夠早晨下午都出來漫無方向地逛蕩的人，因為有特定的目標(biāo)和嚴(yán)謹(jǐn)?shù)臅r間限制是和閑逛者的真正精神相對立的。如果帶著一種過分的職業(yè)道德行事，或者一心希望看到所有被公認(rèn)有價值的人和事，會妨礙閑逛者“和民眾結(jié)合在一起”的這種漫無目的的雄心。（P33）
  　?。ń又髡哒f道“美國人尤其不適合當(dāng)閑逛者?！保?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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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世紀(jì)初，有一位科學(xué)的閑逛者（這是一個反義詞，因為閑逛者應(yīng)該是漫無目的的），名叫尤金R26;阿杰特。他是一個很投入的攝影師，決心在城市現(xiàn)代化改造的沖擊到來前，把巴黎的每一個角落都記錄下來。他于1857年出生于波爾多地區(qū)，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做過水手、演員、畫家等很多種工作。他很貧窮，但是卻很有決心，他走到哪里都拿著三腳架、照相機(jī)和玻璃片，不僅拍下所有的紀(jì)念碑，還拍下印在墻上的正在退色的廣告、櫥窗里的洋娃娃、雨天的光滑鵝卵石路、門鎖、碼頭、樓梯井以及木樓的紋路。他拍下了奧地利使館的大會客廳，還拍了街頭小販叫賣的籃子以及卑微的出租馬車夫等候顧客的情景。他到哪里都穿著寬大的斗篷，手里拿著他那沉重的機(jī)器，因為顯影溶液的腐蝕，機(jī)身已經(jīng)斑痕累累了。他還到了巴黎以外的地方，到了凡爾賽空曠神秘的花園，到了圣克魯——這是位于巴黎西北的宮殿，1870年被巴黎公社社員燒毀。盡管阿杰特?fù)碛凶鳛榧o(jì)實攝影師無可厚非的資歷，他只有在拍攝白色的大理石神靈和冬天生長著光禿禿樹木的林間小道時，他才找到自己。他應(yīng)該不會喜歡今天凡爾賽花園基督教式的外裝；從圣徒日到復(fù)活節(jié)，所有的雕塑都被防護(hù)衣保護(hù)著，只有一只手或者一個腳趾頭露在外面。
  　　
  　　阿杰特住在第一鄉(xiāng)村街17號五樓一間狹小的工作室中，正好位于蒙巴納斯的大道外面。他保存了大量被他稱之為藝術(shù)文檔的作品，他把照片賣給了劇院的裝修者、電影導(dǎo)演、畫家、掛毯制造者——任何需要用到消失的巴黎視覺記錄的人。當(dāng)年真正發(fā)現(xiàn)他的美國攝影師、年輕的貝雷尼絲R26;阿波特曾問他，法國人是否欣賞他的作品，他回答道：“不，只有外國人?！卑⒔芴刈罾系呐笥寻驳铝蠷26;卡梅提在阿杰特剛死時，告訴阿杰波小姐：
  　　
  　　　　二十年來，他靠牛奶、面包和一點糖為生，任何人和事都不能說服他。這些是唯一有用的營養(yǎng)，其他食品對他來說是危險有毒的。在藝術(shù)上和保健上，他是純粹的。他對一切事物都持有非常個性化的觀點，并且特別狂熱地堅持。他把這種不妥協(xié)的品味、視覺和方法運(yùn)用到攝影藝術(shù)中，奇跡就出現(xiàn)了。（P34-35）
  　　
  　　(一段感人的故事。像殉道士。我不知道是否有太多人想過浪跡天涯所帶來的那種粗獷的浪漫。我在上一年的時候經(jīng)常會帶著技術(shù)指標(biāo)不高的數(shù)碼相機(jī)游蕩于街頭巷尾。有時候甚至一天都不進(jìn)食。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然后在那種窘境下急切地想回家。關(guān)于這種狀態(tài)的敘述，作者引用了一段精彩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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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本雅明所指出的，“就像等待是靜止的沉思者真實的狀態(tài)，而疑惑就是閑逛者的真實狀態(tài)”。閑逛者經(jīng)常會很累，忘記吃飯，盡管無數(shù)的咖啡店邀他（或她）去放松一下，喝點飲料，吃點零食?！熬拖窨嘈械膭游镆粯樱谀吧沫h(huán)境中一直游蕩，直到在等待他的陌生而又寒冷的屋子里精疲力竭地倒下?！保≒39）
  　　
  　　（其中書中在第38頁關(guān)于本雅明指出的閑逛者最準(zhǔn)確的本質(zhì)時說閑逛者是巴黎的造物。我想從他的那段描述中透露出的訊息可見巴黎豐厚的人文歷史，但這同我所感受出的閑逛者心情還是略有差異。畢竟我只是一個閑逛的人吧。但并不表示這會顯得更無意義。而在引述于第39頁的這段文字，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關(guān)于閑逛者的描述了。因為它對于曾幾何時的我而言，也是一種非常貼切的描述。甚至是深入骨髓?，F(xiàn)在，我還時?；叵肫鹉嵌喂陋殙阂值淖鳛殚e逛者的時光。）
•   　　轉(zhuǎn)載聲明：本書評系轉(zhuǎn)載，作者傅鏗，發(fā)表于讀書雜志2009年8月號。
  　　
  　　
  　　巴黎懷舊
  　　傅鏗
  　　
  　　五月初的一個早晨，頂著舒適的陽光漫步于新澤西州普林斯頓下城，筆者走進(jìn)了一家名為迷宮的書店。我喜歡這家書店是因為店主的選書比較偏重于知識人的趣味。一進(jìn)門，我就翻到了美國作家愛德蒙。懷特在巴黎生活了十六年后寫成的《逛街人 – 漫游巴黎悖謬之城》(The Flaneur – A Stroll Through the Paradoxes of Paris)一書。從書后的扉頁上得悉，他從巴黎回美后住在紐約，就在書店街對面的普林斯頓大學(xué)教授寫作。懷特以逛街的形式 寫了各種巴黎的遺聞趣事，走過并講敘了各種很少有人去的書店，古董店和專業(yè)博物館。然而令我興致昂然的是，懷特以講敘遺聞趣事的方式極其生動形象地描繪了巴黎人的肖像，乃至刻畫了整個法國人的特有性格。
  　　
  　　1． 引語 – 巴黎之謎
  　　每一個巴黎訪問者都會驚奇于巴黎恢宏的風(fēng)景線：從貝聿民的盧浮宮玻璃金字塔，到旁邊的拿破侖所建群馬拱門，再到香榭麗舍大道上的馬爾利戰(zhàn)馬， 然后筆直一線通過協(xié)和廣場直到凱旋門，連同遠(yuǎn)處隱約可見的大拱門（Grande Arche），這一景致似乎是出于同一個城市規(guī)劃者在某一時刻的靈感。而實際上巴黎的這條風(fēng)景線是經(jīng)過幾百年時間，無數(shù)代人的不斷努力而形成的。其中拿破侖一世的建設(shè)，拿破侖三世通過豪斯曼伯爵在1853年的巴黎重建，以及1980年代密特朗總統(tǒng)的大規(guī)劃，都是巴黎城市建設(shè)中的里程碑；而且其中每一個微小的改建都經(jīng)過了專家無數(shù)的辯駁論證，然后由最高統(tǒng)治者拍板而定的。筆者只在巴黎住過三個晚上，然而在這蜻蜓點水式的三日游中，你不能不感受到巴黎市鎮(zhèn)建設(shè)的氣魄和輝煌。所以懷特劈頭就說，“巴黎是一個大城市，就像倫敦和紐約是大城市一樣；羅馬則是一個鄉(xiāng)村，洛杉磯是一組鄉(xiāng)村；蘇黎士可說是一個死水之城(Backwater)”.同筆者所去過的羅馬和倫敦相比，巴黎要顯得更加有氣勢，而且壯觀而秀麗。
  　　
  　　然而讀完本書的前十頁，讀者就會感到巴黎恐怕是一個十分奇特，乃至充滿悖論的社會。人人都知道，法國人從十八世紀(jì)起就把“自由，平等和博愛”的口號喊得響徹全世界；有趣的是，巴黎人一共造了三座留傳至今的“自由女神像”，其中最宏偉的一座于1886年送給了美國，聳立在紐約赫德遜河口的自由島上（連座基約有相當(dāng)于44樓之高），成了美國自由的象征；另一座則聳立在巴黎塞納河的一個小島上，其形象和大小與紐約的自由女神像相比，可謂相形見絀了。還有一座復(fù)制品據(jù)說是坐落在塞納河左岸的盧圣堡公園之中，離先賢祠不遠(yuǎn)。然而令人吃驚的是，巴黎人如此“熱愛自由”，直到最近卻還沒有法制上對人身自由的最基本保障：即公民不可被拘留48小時以上而不受起訴（所謂“habeas corpus”）。如果一個法官認(rèn)為嫌疑人所說的比他知道的少，無辜的公民可以被幾個月乃至幾年扣押在拘留所里。與此相反，1943年，后來成為著名作家的讓。熱奈（Jean Genet）因慣竊罪而受審，如被判有罪的話將終生監(jiān)禁。可是另一位當(dāng)時更有名的作家讓。柯克托(Cocteau)到法庭作證說,“熱奈是一個象蘭波（Rimbaud）一樣的天才”。熱奈居然因此獲釋了。馬維。戈蘭說，法國法官“ 有自由拘押你直到你改變主意。如果你被證明是無辜的，你也無任何憑據(jù)對抗法律。盡管防衛(wèi)性拘留使你失去了工作，你的家庭和睦以及名譽(yù)，你甚至不能為得到象征性的一法郎傷害賠賞而起訴?！保ǖ?頁）。
  　　
  　　巴黎是以其自由知識份子而聞名世界的。當(dāng)年（1898）作家左拉以一篇“我控訴”的譤文（致法國總統(tǒng)公開信）蔚然創(chuàng)導(dǎo)了一個現(xiàn)代獨立知識份子的群體。以后紀(jì)德，?？潞退_特等巨人一直是世界自由知識分子的一面旗幟?？墒乾F(xiàn)在想來，這些世界巨人的土壤恰恰是他們所在社會的不公平或者說不正義。當(dāng)然另一半因緣則是法國知識分子敢于挺身而起的維護(hù)正義的傳統(tǒng)。早在十八世紀(jì)，伏爾泰就為一個被定了罪的犯人讓?？ɡ暝?，終于為他恢復(fù)了名譽(yù)，同時也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聲望。同樣，1894年，陸軍上尉，猶太人德雷弗斯因間諜罪而被判終生監(jiān)禁，被關(guān)押到南美的魔鬼島上。由于左拉等人的正義呼聲，德雷弗斯一案重新收到了輿論的審判。然而，左拉最初卻因此文而被控誹謗總參謀部， 并被法庭判有罪，不得不逃離法國。到1898年9月，總參謀部的一位主要證人上校約瑟夫。亨利坦白說他做了偽證，并自殺而死?？偨y(tǒng)只得下令重審。結(jié)果二審還是判有罪。此時已有更多的作家出來呼吁，其中包括普羅斯特，法蘭斯（Anatole France）以及社會學(xué)家杜克海姆等名人。迫于輿論，1899年9月，總統(tǒng)最后只好下令特赦。直到1906年，最高上訴法院才還了德雷弗斯的清白。1930年，一位德國軍官的筆記證明真正出賣情報的是總參謀部的另一位上校艾斯特哈，終于也還了左拉的清白。左拉“我控訴”一文發(fā)表一百周年的紀(jì)念日，1998年1月13日的晚上，一幅巨大的整版“我控訴”的頭版新聞投影一字不漏地投射在國民大會大樓之前。無疑，這種為正義伸張的精神已經(jīng)深深地沉淀于法國人的民族意識之中，成為其一種值得自豪的文化傳統(tǒng)，同時也說明了作家在法國人心目中的至高地位。
  　　
  　　
  　　2． 從文化圣地到文化死角？
  　　巴黎至少從上世紀(jì)初開始，一直是世界的文化中心和圣地。當(dāng)年一代美國作家，包括亨利。詹姆斯，海明威等，都到巴黎去朝圣。直到二十世紀(jì)的50和60年代，年青的美國和英國的學(xué)生和作家， 包括本書的作者，還是到巴黎朝圣，訪問圣日爾曼地，索邦大學(xué)，塞納河左岸的咖啡館和夜總會，如紅玫瑰和白色萊茵河。巴黎人思想的敏捷和他們那種權(quán)威的口氣很快就鎮(zhèn)住了年青的外國人。美國人還常常會受到鄙視，因為法國人有百分之四十是支持共產(chǎn)黨的。但是去巴黎的美國人則并沒有看不起法國人，相反，從1824年到1978年，美國作家寫了至少兩百部關(guān)于巴黎的小說。到巴黎去的另一個原因則是去聆聽巴黎人的哲學(xué)。薩特，加繆，梅洛。龐蒂，以及后來的?？?，講的都是同倫理學(xué)和形而上學(xué)有關(guān)的論題。英美實證哲學(xué)則把這些道德和形而上學(xué)問題當(dāng)作胡說，認(rèn)為它們與真正的哲學(xué)無關(guān)。然而能夠激動浪漫的年青人心靈的則恰恰是法國哲學(xué)：人的一切都是由他的選擇造成的，因而個人應(yīng)該對他的所有行為負(fù)責(zé)；對方便和沾沾自喜的一點點讓步就可以輕易使人生活在謊言之中，并墜落到可怕的空虛之陷阱之中。
  　　
  　　圣日爾曼地 （St.Germain）是巴黎著名的文人聚集地, 薩特有一段時間幾乎天天在那里的一個花神（FLORE）咖啡館寫作和會友。這位存在主義的教主寫到他1940年的情形時說，他和波伏娃或多或少把花神咖啡館當(dāng)作了家：
  　　
  　　“我們從早晨9點一直工作到中午，然后我們出去吃午飯。2點回來后與我們的朋友談話一直到4點。隨后我們再下去工作到8點。吃過晚飯后，人們按約來見我們。所有這一切似乎有點奇怪，但花神對我們來說就像家一樣：即便是
  　　防空警報響起時，我們也會假裝離開一下，然后又重新爬上來到一樓工作?！保ǖ?0-21頁）
  　　到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后，薩特因其《惡心》，《無路可逃》（no exit）和《蒼蠅》等戲劇小說以及存在主義的講演而成為世界紅人。薩特的哲學(xué)成為咖啡館里辯論的話題。這位身高只有1米55（5 尺 2 寸），而且在二戰(zhàn)服役時失去了一只眼睛的文人，一夜之間成了傳奇式的人物。據(jù)英國的一位保守派歷史學(xué)家保爾。約翰遜說，在50年代后期，除了波伏娃之外，薩特還同時與四位女情人來往，其中年歲最小的才17歲。（《知識分子》1989年平裝版，239頁）保守的約翰遜在書中對薩特極盡丑化之能事，說他是男性沙文主義者首席代表，極端的自私和虛偽云云。事實上，薩特在30年代巴黎高等師范學(xué)院最初遇到波伏娃這位高材生時，就同她有一個雖說離奇但是卻相當(dāng)公開的戀人約法三章，即他們雙方都可以有其他的情人；應(yīng)把其他情人向?qū)Ψ焦_以保持透明度；他們兩人永遠(yuǎn)是中心戀人，其他人都是邊緣情人。這個約法遠(yuǎn)在薩特成名之前；比薩特高一個頭，金黃之發(fā)的波伏娃之所以青睞于薩特，并終身離不開他，完全是出于薩特的才華。約翰遜說，波伏娃“這位杰出而意志堅強(qiáng)的女人幾乎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成了薩特的奴隸，而且縱貫她的成年人生一直如此，直到他死。她成了他的情人，替代妻子，廚師和經(jīng)理，女保鏢和護(hù)士；而在他的整個一生中，她從來就沒有得到過任何法律和經(jīng)濟(jì)上的地位。“（同上書，第235頁）?？墒遣ǚ抟簧际且粋€女權(quán)主義者，她的女權(quán)主義代表作《第二性》（1949）劈頭就說“女人并不是生來就是一個女人，而是成長為一個女人的?！憋@然對薩特的一切表現(xiàn)都是出自于波伏娃的自我選擇。至于說薩特成名后有沒有利用其名望和地位而在尋找其他情人時對波伏娃不公平（比如說他對其他年青的情人求過婚，或以求婚的形式哄她們，而對波伏娃則從來沒有說過要與她結(jié)婚），那就是一個見智見仁的問題了。
  　　
  　　今天的圣日爾曼地已經(jīng)不那么有趣了，并且顯得衰敗，因為作為文化圣地的巴黎已是昨天的過眼云煙，懷特認(rèn)為今天的巴黎已是文化上的死水之角(Backwater)了。自從?？拢蜖柼?，尤其是德里達(dá)去世以后，巴黎已經(jīng)沒有哲學(xué)名星可以稱雄
  　　
  　　世界的了；今天同樣也聽不到一流作家去巴黎朝圣的了。難怪某些后現(xiàn)代評論家在上世紀(jì)末就提出了“知識分子死了”的論題，那是說象薩特這樣全才的大知識分子今天已經(jīng)不多見了。在藝術(shù)上也同樣如此，據(jù)懷特說，今天（本書初版于2001年）住在法國享有國際名望的畫家不會超過兩到三位，即除了畫家克利斯君。波坦斯基（Christian Poltanski）和年青的雕塑家約翰。奧瑟尼爾(Jean-Michel Othoniel)之外，再找不出其他人了。當(dāng)然，在服裝行業(yè)上，巴黎還是引導(dǎo)世界潮流的幾個中心城市之一。不僅如此，隨著后現(xiàn)代思想風(fēng)尚的衰落，時尚行業(yè)開始逐漸蠶食圣日爾曼地的一些偶像化的店面：圣日爾曼地一家最有名的書店之一“長沙發(fā)”（Le Divan）已經(jīng)換成了迪奧（Dior）香水店，一家深夜雜貨飲食店（Le Drugstore）已被意大利時裝店阿瑪尼取代了，而時尚店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則在雙猴咖啡館隔壁開了一家雅致的店鋪。
  　　
  　　從另一個側(cè)面看，圣日爾曼地的人文衰敗未免不是件好事呢。如果說時勢造英雄的話，那么這種衰敗反而說明了巴黎人今天已經(jīng)不需要那些大作家來做他們的正義代言人了。英雄的死亡反而顯示了英雄的不朽；如煙的往事成了導(dǎo)游人永恒的談資。
  　　
  　　3． 逛街人波德萊爾。
  　　
  　　逛街人與旅游人的區(qū)別在于后者往往是有目的，有計劃地游覽一個個景點，而前者是漫無目標(biāo)，毫無目的地在各條大街上閑逛，全憑興致漫游各個去處，被動而隨機(jī)地卷入到無數(shù)的，令人驚奇的街流之中。從這個意義上說，十九世紀(jì)法國象征主義的創(chuàng)始詩人波德萊爾可以說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巴黎逛街人。波德萊爾對逛街人作了精辟的闡述：
  　　
  　　“人群就是他的領(lǐng)域，就像天空是飛鳥的領(lǐng)域，海洋是魚類的領(lǐng)域一樣。他的激情和信條就是與人群融成一體。對一個完美的逛街人來說，就象對一個充滿激情的旁觀者來說一樣，居住在群體之中，居住在所有沸騰，運(yùn)動，不斷變化和無窮無盡的事物之中，是一種巨大的快樂：盡管你不在自己家里，但你卻感到隨處都是家；你看到每個人，你處在每樣?xùn)|西的中心，然而你卻隱身于所有人--- 這些只不過是那些獨立的，充滿激情而不偏不倚的人士的一小部分快樂罷了；對于這樣的人士，用語言是難以界定的。旁觀者是一個王子，他化裝成平民，隨處享樂無窮?！保ǖ?6-37頁）。
  　　
  　　隨后波德萊爾把逛街人比作一個象人群一樣大的鏡子， ---- 或者說是一個有意識的萬花筒，萬花筒的任何震動都會復(fù)制出豐富多彩的人生千姿百態(tài)。一個當(dāng)代的德國逛街人瓦特。本雅明曾寫了專文來探討波德萊爾的逛街人性格。逛街人志趣所在不是古跡名勝，也不是知識，而是對生活的原始，純粹而無用的體驗。一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門檻和地上的石板都會引發(fā)逛街人的無窮興趣。本雅明說，“正像沉思者的真實狀態(tài)是等待，逛街人的狀態(tài)似乎是懷疑?！保ǖ?8頁）
  　　
  　　塞納河是一條神奇的河流，它在巴黎最繁華的中心留下了兩個巨大的島嶼被河流團(tuán)團(tuán)圍?。阂粋€就是巴黎圣母院所坐落的城市島，還有一個則是建了無數(shù)別墅的圣路易島。這些別墅中有一座叫拉尊旅店（Hotel de Lauzun），現(xiàn)在是一個只對內(nèi)開放的展覽館。 別墅由一個旅店主建于1640年，第二位主人拉尊伯爵因竟敢追求路易十四的堂妹而在監(jiān)獄里度過了十年，后來終于如愿以償?shù)赝@位國王堂妹結(jié)成夫婦，但不到三年就鬧翻了。拉尊別墅的內(nèi)部裝潢極盡豪華別致。到了1840年代，它被新主人分割成一個個公寓而出租給有錢租它的人。
  　　
  　　年青的詩人波德萊爾就租上了拉尊別墅中帶有塞納河景致的一套公寓。原來波德萊爾在其父去世后繼承了一筆小小的遺產(chǎn)，然后他不但很快用完了這筆錢，而且還舉了一大筆債來裝飾他的公寓。不到兩年工夫，他花完了44500金法郎。結(jié)果他母親出來干涉了，把錢放到了一個監(jiān)護(hù)人手中，只讓波德萊爾每月領(lǐng)取一個小數(shù)目。這位信奉紈绔哲學(xué)（Dandyism）的詩人感到受不了了，于是用小刀自殺，并寫道自殺是對“紈绔主義宗教的唯一神圣祭奠”。然而他的女友簡妮。杜佛（Jeanne Duval）把他救了下來。后來波德萊爾只能跟他母親住而度過余生。
  　　
  　　拉尊公寓中度過的兩年（1843-1844）成了波德萊爾主要的創(chuàng)作源泉。他的詩集《惡之花》絕大部分在此期間寫成。波德萊爾的夢想，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做一個富有，閑散乃至玩膩人世的人；這種人除了遍地追逐幸福而沒有其他職業(yè)，他成長于奢華之中。。?！比欢谒?867年去世的時候，他二十幾歲在拉尊公寓時所欠下的債還沒還清呢。盡管如此，拉尊公寓的 兩年也是波德萊爾最開心的時期。那里也是一個叫哈齊欽俱樂部（Club Des Hachichins）的藝術(shù)家團(tuán)體的集會地。俱樂部成員包括作家巴爾扎克，戈蒂埃（Gautier）,畫家馬奈，杜米埃（Honore Daumier）以及漫畫家蓋斯（Constantin Guys）和詩人波德萊爾。有一次他們聚會時不單請來了他們的女伴，有人還帶來了一種從中東運(yùn)來的呈青色果醬狀的迷幻藥。伴著莫扎特和貝多芬的音樂以及美酒，波德萊爾嘗試了迷幻藥，巴爾扎克則怕失去其鐵一般的意志而拒絕品嘗。不過波德萊爾過后還是說“酒能激揚(yáng)意志，而迷幻藥則抑制了它”，盡管它們都促進(jìn)了人類詩性的極度發(fā)展。也是這段時期，波德萊爾同一個經(jīng)常穿著男裝的年青女友住在一起。
  　　
  　　自從拉尊公寓之后，波德萊爾的壞運(yùn)氣就接踵而來：首先是在同他的繼父關(guān)于財產(chǎn)控制的爭議中敗訴，同時與各個女友的關(guān)系也大失所望，接著他就出版《惡之花》之事同文字檢查官的交涉也不順利，最后就是經(jīng)受梅毒的折磨---終于在四十幾歲的壯年郁郁而死。
  　　
  　　波德萊爾可說是一個真正的藝術(shù)家，或者說是一個敢于踐行自己的藝術(shù)信念之人。所以懷特說波德萊爾也許是歷史上第一個行為藝術(shù)家（Performance artist）?！爸辽偎鞘着鷮嵺`自己的美學(xué)之人。他的居家裝潢，他的服飾，乃至他的步行方式，都是與他的詩歌一致的”。（第126頁）
  　　
  　　4． 王家之遺事和思古之憂郁
  　　
  　　國王路易十六在1793年受審時，只因一票之差（361對360）而被送上了斷頭臺，其中的一份贊同票來自於作為王家成員的奧爾良公爵；九個月之后，來自奧地利的王后瑪麗。安東尼特也未能幸免于斷頭臺之災(zāi)；而那位奧爾良公爵在雅各賓黨人的革命恐怖之下自然也落得了同樣的下場。可以想見，民主制度有時可以像暴君一樣不公正，一樣殘酷， 一樣不受啟蒙人士創(chuàng)導(dǎo)的理性的控制。在恐懼的氛圍的籠罩之下，人都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1949年之后的中國，9.11之后以及麥卡錫時期的美國，乃至公元前404年后的雅典，莫不如此。公元前399年，希臘哲學(xué)鼻祖蘇格拉底被雅典公民組成的501人陪審團(tuán)以簡單多數(shù)判處死刑（飲鳩而死），罪名是以褻瀆神靈的言論毒害青年，真正的原因則是斯巴達(dá)人剛戰(zhàn)敗了雅典人，并摧毀了雅典帝國，而蘇格拉底有通敵的嫌疑，而且他本人來自于外省。
  　　
  　　同倫敦的王家墓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相比，作為法國國王墓地的圣丹尼斯教堂似乎就顯得偏遠(yuǎn)而寒酸了。這個王家墓地坐落在巴黎地鐵最北面的第二站，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則靠近泰晤士河與市中心。路易十六于1793年1月21日早晨10點22分被處死于現(xiàn)在的協(xié)和廣場（以前所叫的“路易十五廣場”被改名為“革命廣場”—這個叫法對我們來說已是太不言而喻的了）?，旣愅鹾笠菜烙谕坏胤??？上攵?，他們的尸首當(dāng)初不會被葬到北面的王家墓地，而是隨便拋到了附近的一個野草叢生的教堂墓地。這一墓地位于協(xié)和廣場北面僅有六到七個街區(qū)的地方。后來拿破侖曾想在這一墓地上建一個“贖罪教堂”，因忙于打仗而未成。1815年拿破侖戰(zhàn)敗，路易十八登上了王位。 國王與王后的尸骨于次年的1月21日移送到了北面的王家墓地。在路易十六女兒安古麗公爵的勸說下，新國王在舊墓地上開始修建紀(jì)念性的“贖罪教堂”，十年后終于落成。普魯斯特所住的圣拉扎爾車站公寓離此教堂僅一箭之地，每天在窗口上都可以看到它。懷特問道：“抬頭就可看到這一教堂是否使得他尖銳地意識到世間的榮華富貴的轉(zhuǎn)瞬即逝？”（第175頁）這所教堂采用了希臘羅馬式的棺墓，足以使逛街人引發(fā)思古的憂郁。教堂采用了羅馬萬神殿的圓頂，用一整塊淡綠色的拱頂做成。教堂入門后兩邊是為國王犧牲的蘇易士衛(wèi)士的棺木。路易十六的塑像聳立在右邊，由一個天使支掌著；塑像下面則是國王的最后證詞鑲刻在燙金的黑石板上。左邊則是瑪麗王后抱著她兒子的配套塑像，下面是王后寫給她妹妹的最后一信，其中說她寬恕她的敵人，死時仍堅守著其信仰，并表白了她的無辜。
  　　
  　　筆者難免想到，作為一個啟蒙學(xué)者，伏爾泰的思想還是相當(dāng)溫和的。在1771年國會被解散后，整個法國都情緒激昂。伏爾泰則贊賞了國王，他在給一個朋友的信里說，“國王通令廢除賣官鬻爵，免除司法訴訟的費用，承擔(dān)人民到巴黎上等法庭來的費用。這些毫無疑問都是每一個法國人應(yīng)該歡迎的有益之事。況且，難道國會也不是常常高高在上，令人氣憤，乃至野蠻地行事嗎？坦率地說，我對那些無知之徒的行為極其震驚，他們同那些自以為是，不可一世的中產(chǎn)階級站在一邊。就個人而言，我堅信國王是對的。既然我們都必須要有一個主人，那還不如要一個純種的獅子，而不要像我一樣的兩百個老鼠?！毙液梅鼱柼┰谒曂敺逯畷r1778年就過世了，不然他活到法國革命的話，恐怕也性命難保。學(xué)者孔多塞作為吉倫特黨人就死于斷頭臺。另一個不可多見的溫和派法國同胞托克維爾則驚嘆道，法國革命摧毀了眾多與自由為敵的制度，觀念和習(xí)慣，同時也廢除了眾多自由所不可或缺的制度。（《舊秩序與法國革命》，紐約雙日出版社1955年版，第166-167頁）
  　　
  　　1993年1月21日，五千多個保王黨人會集在協(xié)和廣場，紀(jì)念國王受刑兩百周年。美國駐法大使也出席了集會，并獻(xiàn)了花圈，因為路易十六支持了美國革命。
  　　也有少數(shù)當(dāng)今的雅各賓黨人拎著雛牛的頭來起哄。
  　　
  　　在巴黎北面的蒙馬特高地， 巴黎市政府從1877開始還修建了一座更為壯觀的白心教堂（Sacre Coeur）。懷特猜想，那教堂是否也是第三共和國對巴黎公社過分鎮(zhèn)壓的一種謝罪表示呢？
  　　法國王族的王位頭銜在上世紀(jì)傳到了巴黎伯爵亨利王子，法國絕大多數(shù)的保王黨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亨利王子身上。然而最有趣的是，這位王子不單在二戰(zhàn)之前就沒有參加右派的“法蘭西行動”，而且在1988年還投了社會主義左派密特朗的 票，因為他本人也是一個相信進(jìn)步思想的社會主義者。更有意思的是，亨利王子是那位投票將路易十六送上斷頭臺的奧爾良公爵的后代；難道他轉(zhuǎn)向社會主義也是在為他的先祖向法國人民懺悔和謝罪嗎？ 當(dāng)亨利王子于1999年去世時，他在1940年繼承的兩億美元的遺產(chǎn)只剩下了六塊手帕傳給他的后代；因為不喜歡他的兒子，他于1987年將爵位傳給了他的孫子約翰。在1960年代，他曾希望戴高樂提名他為繼承人，然而戴高樂僅僅生硬地反問道，那樣的話，為什么不提名“吉普賽人的女王呢？”
  　　
  　　5． 結(jié)語：逛街人懷特
  　　
  　　懷特在書中還專門分章講敘了黑人，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在巴黎的專區(qū)（Quarters），因篇幅關(guān)系，本文就不細(xì)說了。
  　　
  　　作為逛街人的懷特于八十年代到巴黎去朝圣的另一個原因恐怕緣于他是一個同性戀者。70到80年代的巴黎不僅以哲學(xué)，文學(xué)和藝術(shù)而聞名于世界，而且巴黎人對同性戀的寬容也是人人皆知的。法國鼎鼎有名的作家，普魯斯特，紀(jì)德，讓。熱奈，讓?？驴送泻驼軐W(xué)家?？露际峭詰僬摺ＳS多利亞時期的作家奧斯卡。王爾德因同性戀而在英國入獄服刑三年，出獄后來到他所熱愛的巴黎，三年后憂抑地客死他鄉(xiāng)，在一堆荒冢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再有屬于社會主義黨派的巴黎現(xiàn)任市長伯特蘭。狄蘭諾自從2001上任后，是世界上少數(shù)敢于公開自己同性戀身份的政治家。懷特在巴黎時期的男友赫伯特。鎖林（Herbert Sorin）在死于艾滋病之前，同懷特一起寫了一本《我們的巴黎—回憶中的素描》的書，出版于2002年。此外懷特還寫過普魯斯特和讓。熱奈的傳紀(jì)，以及多種小說， 其中包括《夢幻旅店》，《結(jié)婚的男人》，《告別交響樂》和《法尼：一個男孩的自述》等 。
  　　
  　　當(dāng)然，我們這里感興趣的不是懷特的性愛傾向，而是他對巴黎生活的感受，以及對巴黎文化人的刻畫。作為一個逛街人困于巴黎人生活中的悖謬之處, 懷特情不自禁地問道：巴黎人的生活如此精致，然而為什么逛街人的主要情懷又常常是充滿了憂郁？如果說巴黎人對藝術(shù)和生活的品味是那么的細(xì)膩，敏銳而確定，可是為什么逛街人的世界又是那么的孤獨而悲哀？甚至說，巴黎像“一個溫和的地獄， 如此舒適，以致有點像天堂”。懷特沒有細(xì)說巴黎圣母院，先賢祀和艾菲爾鐵塔等游人常去的地方，那是因為它們不是逛街人的興趣所在。然而令筆者驚奇的是，除了引述了波德萊爾關(guān)于葡萄酒和迷幻藥的感受之外，懷特居然沒有哪怕是提起巴黎人對酒（尤其是葡萄酒）的那種萬分鐘情--巴黎人在午餐時都會點一杯或是一瓶葡萄酒，晚餐則可以說是必點葡萄酒或是白蘭地。筆者在花旗銀行的一個同事曾說起，有一次他到法國阿爾貝斯山滑雪，看到法國人穿著滑雪裝都在喝葡萄酒！不過巴黎人的愛酒，與愛爾蘭人和美國人的酗酒，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巴黎人是酷愛品酒，不大會喝得爛醉如泥。難怪品酒家一詞來自于法文（The Connoisseur）, 難怪法國人的葡萄酒和白蘭地從前是， 而且現(xiàn)在仍然是世界一流的！
  　　
  　　Edmund White: << The Flaneur – A Stroll Through the Paradoxes of Paris>> 紐約布魯姆斯貝利出版社，2001年。
  　　二零零九年五月于美國普林斯頓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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