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書搞懂德國文學

前言

緒論一 歌德和康德我們都知道德國盛產(chǎn)高深玄奧的哲學家，他們的大部頭著作一般人是沒有膽量硬碰硬地讀下去的，更別說什么解讀闡釋發(fā)揮了。而即便在德國的鄉(xiāng)村田野常常會有這樣的情景：夕陽西下，有婦女閑坐庭院的草坪上，手捧一本磚頭一樣厚重的書，全神貫注地閱讀，旁若無人，獨自一人沉浸在思考的愉悅當中。她手中捧著的可能是康德、黑格爾，當然，也有可能是《浮士德》、《布登勃洛克一家》，但無論如何，不管是哲學著作還是文學作品，“德國制造”大都以深沉厚重、善于思辨著稱。一個家庭婦女竟能如此平靜自然地把自己的精神投入到大部頭著作中去，這情景本身就足夠震撼人心的。偉大的心靈肯定是相通的，惟其如此，一位哲學家和一位文學家之間的距離，要比他與蹩腳的三流哲學家之間的距離要小得多。歌德曾感慨說：“康德沒有注意到我，盡管我本著自己的性格，卻走上了一條類似他所走的道路。我在對康德毫無所知之時就已經(jīng)寫出《植物變形學》，可是這部著作卻完全符合康德的思想。”而在康德的居處，這位嚴謹?shù)糜行┧腊宓恼軐W家在自己的房間內(nèi)掛起的卻是盧梭的肖像，盧梭是哲思的，但無疑更是感傷的，浪漫的，激情的，詩意的。如果說歌德、盧梭代表的是詩學、感性，那么康德則是哲學、思辨，人類心智的兩極反倒在至精至微的地方是相通為一的。歌德不乏嚴謹?shù)目茖W探索精神，康德同樣有超凡的敏銳直覺。本來，詩性思維和理論思維是矛盾的，沖突的，相克的，但一個強大的無所不在的浪漫精神竟能將二者統(tǒng)合起來。歌德和康德是一體的，能夠包容二者的就是俯瞰人類精神困境的悲憫情懷。人類個體為自己立法，依憑自由意志去決定人間的行為。這一情懷是博大的，也是極其浪漫的，可以具化為嚴明清晰的邏輯推理，也可以生成或低沉或靈動的歌唱。德國文學有時會顯得素樸、笨拙，甚至有些生硬，但絕對不膚淺，而是一種大浪漫。這種浪漫精神是內(nèi)斂的，平整的，厚實的，有時甚至是收縮的，一如德國境內(nèi)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和黑森林。德國文學的根就扎在泥土深處，一群農(nóng)民耕作在田野中，夜晚仰望星空，凝視內(nèi)心深處，歌吟，思索，抒寫。這就是德國文學。二 德國文學的起源就整個歐洲而言，德國文學無疑屬于“晚熟”類型。歐洲的中古歷史分為三個階段。初期(5-11世紀)為封建社會形成時期；中期(12-15世紀)為封建社會全盛時期；末期(16-17世紀中葉)則是封建社會衰亡、資本主義產(chǎn)生時期。在初期的前幾個世紀中，散居在歐洲各地的蠻族尚無文字記載的文學，所謂的德國文學還是一片荒蕪。其實，一直到16世紀，德國還是一個封建統(tǒng)治下的落后的農(nóng)業(yè)國，政治上四分五裂，經(jīng)濟發(fā)展形不成合力。自西羅馬帝國滅亡到文藝復興，一千余年，此時的歐洲各國分立，屢屢以兵戈相見。德國的地理位置很特別，它居于歐洲的中部，四周都被其他民族圍繞。如何保全自己的生存權(quán)利，就必然地成為德意志這個民族的根本性問題，于是，這一族群中須養(yǎng)成一種奮斗的精神，尚武的風氣。德國文學的源頭——英雄史詩《尼伯龍根之歌》就集中贊美了勇武的精神和忠義的氣節(jié)。這部產(chǎn)生于1200年前后的敘事詩，篇幅很長，約9500多行，分為上下兩部，上部名為“齊格夫里特之死”，下部為“克里姆希爾特的復仇”。史詩的情節(jié)主要基于這樣一段史實——公元437年，日耳曼人在萊茵河上游建立的勃艮第王國遭到匈奴人的毀滅。英雄們圍繞尼伯龍根寶物進行了一系列的斗爭，封建主之間展開了激烈的流血沖突。尼德蘭王子齊格夫里特早年曾殺死怪龍，占有了尼伯龍根族的寶物。他愛慕勃艮第國王鞏特爾的妹妹克里姆希爾特的美貌：她是勃艮第國中最美貌的佳人，她是絕世的美女。任何人都會承認：不管是什么帝王和權(quán)貴，要想娶妻，如能娶到這樣的美女，一定萬分中意！齊格夫里特于是向她求婚。鞏特爾先曾在齊格夫里特的幫助下打敗敵人，并娶冰島女王布侖希爾特為妻的。至此，鞏特爾才同意齊格夫里特和克里姆希爾特的婚事。后來，布侖希爾特與克里姆希爾特發(fā)生糾紛，她得知鞏特爾是依靠齊格夫里特的力量才贏取了自己的芳心，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于是設(shè)計讓侍臣哈根殺死了齊格夫里特。齊格夫里特死后，哈根把尼伯龍根寶物沉入萊茵河?？死锬废柼毓丫?3年，為了復仇，她同意嫁給匈奴王。又一個13年過后，她開始對勃艮第人大肆殺戮，鞏特爾和哈根相繼被殺。哈根臨終前，拒絕說出尼伯龍根寶物的藏匿之處，寶物不知所終。最后，勇士希爾德布蘭特不能容忍克里姆希爾特的殘暴，也將其殺死。故事的結(jié)局很悲慘：武士都死了，兩個王國覆滅了，尼伯龍根寶物也不見了。武士們的榮華都已經(jīng)在死亡中葬送。大家都替他們感到煩惱和悲慟。國王的盛宴就此以痛苦收場，世界上的快樂，到后來總是變成憂傷。忠誠的價值卻得到了無限的推崇。即便是那個陰險狡詐的臣仆哈根，對主人也是無限忠誠的，他可以為了自己的主子去放冷箭，殺無辜，喝人血，竭盡所能。光明磊落耿直憨厚的齊格夫里特，同樣忠誠，勇敢，心地純潔，被譽為“德國青年的代表”。無論是反映社會生活的廣度和深度，還是在藝術(shù)上取得的高度都是前所未有的，這使它成為中世紀德國文學的代表作。歌德曾評價說，《尼伯龍根之歌》是經(jīng)典的，不可復制的，像《荷馬史詩》一樣。不過，對現(xiàn)代讀者而言，這部詩歌體著作在形式上讀起來稍顯生疏，有別于今天的閱讀習慣，就不再入選本書。三 16、17世紀德國文學16世紀的德國人文主義者，以文學作為武器來反對諸侯的分裂統(tǒng)治，反抗羅馬天主教會對德國人民的壓迫，喚起大眾的民族意識。但他們撰寫著作采用的語言大都是拉丁文，而不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德語。這使得他們的作品與普通民眾存在著相當大的距離。馬丁·路德，德國宗教改革運動的領(lǐng)袖，從1517到1533年根據(jù)人文主義學者對古代語言研究的成果，用德國人民的語言把希伯來語和希臘語的《圣經(jīng)》譯成德語。最廣大的農(nóng)民、平民階層藉此而能閱讀并引用《圣經(jīng)》中的章句。這對促進德國語言的統(tǒng)一產(chǎn)生了重大影響，奠定了德國文學語言的基礎(chǔ)。馬丁·路德撰寫過不少鼓舞人心的贊美詩，還寫下許多論辯性質(zhì)的散文和寓言，開創(chuàng)了現(xiàn)代德國散文的先河。文藝復興時期，隨著城市經(jīng)濟的發(fā)展，民間文學相當繁榮，其中最著名的民間故事書是《梯爾·厄倫史皮格爾》和《浮士德博士的生平》。前者寫的是覺醒的農(nóng)民，用自己的機智戰(zhàn)勝貴族、僧侶，愚弄行會的師傅。后者的主人公浮士德和魔鬼訂約把自己的身心賣給魔鬼，魔鬼則答應(yīng)為他服務(wù)二十四年，滿足他所有的愿望。博學多聞的浮士德博士和魔鬼上天入地，一刻不停地追求人世間的樂事。教堂已經(jīng)地覆天翻，塔樓已成為灰燼，市政廳籠罩著恐怖，壯丁們犧牲了頭顱，少女們受著污辱，只要是視線所及之處，總是兵燹、瘟疫和死亡，使我們膽戰(zhàn)心驚。……可是我還沒談到，比死亡更厲害的事情，比瘟疫、大火、饑饉更怕的事情：有許多人的靈魂的寶物也已經(jīng)被奪去。格里菲烏斯的這首詩作撰寫于1636年，30年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行了18個年頭。德國境內(nèi)可謂哀鴻遍野，民生凋敝，文化滯后。文學創(chuàng)作在這個黯淡的時代里褪去了光輝，喪失了力量，市民出身的作家大都依附于宮廷，寄食于公侯門下。附庸風雅的宮廷成為文學活動的中心，人們以追隨外國風尚為能，把法國、西班牙、意大利文化樹為榜樣。受此影響，作品的內(nèi)容大都貧乏孱弱，處處充斥著華麗的詞藻、離奇的比喻和堆砌的典故。這一時期的德國文學成為一種“形式的游戲”。17世紀后半期，小說家格里美爾斯豪森創(chuàng)作出流浪漢小說《癡兒西木傳》，才為德國文學贏得了相當大的世界聲譽。這部小說敘寫了主人公一生的遭遇，反映了德國30年戰(zhàn)爭時期的社會情況，極具巴洛克文學的特點：夸張，浪漫，且充滿神奇的夢幻。同時，它又超越了流浪漢小說的局限，是德國現(xiàn)實主義小說的先驅(qū)。這部小說共分6部，在第5部，主人公曾來到過中國，后經(jīng)意大利回到德國，決定過退隱的生活，言語中透露出沉重的悲傷：再見吧，世界，因為對你不能信任也無所希望；在你的廣廈里過去的業(yè)已消失，現(xiàn)在的正在我們手中消逝，將來的還沒有開始，最鞏固的在衰落，最堅強的在破碎，最永恒的在結(jié)束，致使你是死者中的一個死者，在百年之內(nèi)你使我們沒有一個小時的生活。后來，遠方的世界讓他無比向往，于是就航海到一個海島上，在那里以勞動為生。17世紀的詩人們?yōu)榧儩崈?yōu)化德國文學的語言做了大量的工作。但處于分裂狀態(tài)的德國還沒有產(chǎn)生出一位“世界級”的作家，德意志民族文學還遠稱不上杰出，尚不能與英國、法國、西班牙文學并肩。但德國追趕世界文學的腳步并沒有停下來。四 狂飆突進運動1770年，歌德和赫爾德在斯特拉斯堡相見。這標志著“狂飆突進”運動的開始。“狂飆突進”是德國文學史上第一次全國性的運動。“狂飆突進”，因作家克林格爾的同名劇本而得名。赫爾德爾是“狂飆突進”運動綱領(lǐng)的制訂者和精神領(lǐng)袖。他早年學醫(yī)，后研習神學和哲學，1769年在巴黎結(jié)識狄德羅，回國后又與萊辛（1729-1781）和歌德相識。正是赫爾德引導歌德學習荷馬和莎士比亞，收集和學習民歌，也就是在這一時期，歌德寫出了感情真摯、旋律優(yōu)美的抒情詩篇《五月之歌》：自然多明媚，向我照耀！太陽多輝煌！原野含笑！千枝復萬枝，百花怒放，在灌木林中，萬籟俱唱?？耧j突進運動時期的許多作家、批評家，于1770至1771年間聚集在地處法德邊境的斯特拉斯堡。他們一致崇尚感情，要求自由和個性解放，深受盧梭“返回自然”思想的影響，歌頌理想化的自然秩序，贊揚淳樸的兒童和勞動人民。1773年，歌德的《鐵手騎士葛茲·馮·伯里欣根》是“狂飆突進”運動的第一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席勒的劇作《強盜》和《陰謀與愛情》是表現(xiàn)“狂飆突進”運動精神的力作。萊辛一生致力于以編輯者或政論家的身份謀求獨立生存，但也不免要為一個普魯士將軍充任秘書，晚年還要從一個公爵那里接受俸金。但，萊辛保衛(wèi)真理的熱情，反封建、反正統(tǒng)教會的斗爭從未衰落停歇。1772年，《愛米麗雅·迦洛蒂》首次上演，此時已經(jīng)屬于狂飆突進的時代。萊辛雖然沒有參加到這一運動，但他的作品和精神則受到狂飆突進詩人的普遍歡迎。例如，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的主人公在臨死前的一個讀物，就是萊辛的劇本《愛米麗雅·迦洛蒂》。由此可見萊辛的作品的影響力有多大。人們說如果不提歌德，不提莎士比亞，不提但丁，就寫不成一部世界文學史。的確如此，歌德連同他的作品在德國文學傳統(tǒng)中早就被認為是無可比擬的，不可復制的。同樣，在德國文學史中，提到歌德，就不能不提到另一位天才席勒。歌德在詩作《人性的界限》中寫道：是什么把神同人區(qū)別開來？神好比是一條永恒的河流，他面前流過許多波：波浮起我們，波吞沒我們，我們于是下沉了。歌德，對于德國文學而言無疑屬于“神”一樣的偉大作家。由于“狂飆突進”運動的理想與德國的社會現(xiàn)實之間存在巨大距離，到十八世紀八十年代中葉，這一運動逐漸消歇，接近尾聲。就在德國的許多思想家、文學家在時代的波浪中“下沉”之際，歌德和席勒攜手開創(chuàng)出德國文學史上的古典時期。1794年，歌德與席勒訂交。席勒在給歌德的信中說道：“最近和您的一些談話使我整個思想都活躍起來了。”歌德和席勒兩人一老一少密切合作，在魏瑪共同主辦劇院，主編文藝雜志，相互鼓勵通力合作，創(chuàng)作出許多優(yōu)秀的作品，從而把德國文學提升到全歐洲的先進水平，奠定了德國文學在世界文學中的地位。1796年，兩人合作寫出了四百多首警句詩《饋贈》，歌德創(chuàng)作出《威廉·邁斯特的學習時代》、《赫爾曼與竇綠苔》和《浮士德》（第一部）等經(jīng)典作品。席勒在這一時期則完成了規(guī)模宏偉的歷史劇《華倫斯坦》以及《奧爾良姑娘》、《威廉·退爾》等劇作。席勒在德國古典文學中的地位僅次于歌德，是德國文學史上的第二座豐碑。席勒最著名的詩作是經(jīng)貝多芬譜曲后唱遍全世界的《歡樂頌》，成就最突出的是他的劇作，素有德國的莎士比亞之稱。1805年5月，席勒去世，因為家境貧窘就草草葬在魏瑪?shù)囊粋€大墓里。歌德對席勒的死萬分痛心：“我失去了席勒，也就失去了我生命的一半。”多年后，歌德親自去找尋席勒的遺體，但已無法辨別出來，只求得一個頭骨。歌德死后，根據(jù)他的遺言，他與席勒的頭骨長眠在一起。

內(nèi)容概要

　　《一本書搞懂德國文學》德國文學大多素樸、質(zhì)拙。甚至略顯生硬，但這絕對不是膚淺，而是一種大浪漫。這種精神是內(nèi)斂的、平整的、厚實的，甚至是靜穆的，一如德國境內(nèi)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和黑森林?！兑槐緯愣聡膶W》中德國文學的根就扎在泥土深處，一群農(nóng)民耕作在田野中，夜晚仰望星空，凝視內(nèi)心深處，歌吟，思索，抒寫。

作者簡介

葉廷芳，浙江衢縣人。1961年畢業(yè)于北京大學西方語言文學系德語專業(yè)。歷任北京大學教師，中國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世界文學》雜志編輯，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中、北歐文學室主任，研究員。全國第九屆政協(xié)委員，中國德語文學研究會會長。中國環(huán)境藝術(shù)學會理事；中國殘聯(lián)評委會副主任。

書籍目錄

緒論
愛米麗雅·迦洛蒂
浮士德
少年維特之煩惱
威廉·麥斯特的學習時代
強盜
陰謀與愛情
胡桃夾子
格林童話
德國：一個冬天的童話
豪夫童話
茵夢湖
倔犟的姑娘
沉鐘
布登勃洛克一家
荒原狼
西線無戰(zhàn)事
鐵皮鼓
分裂的天空
朗讀者
香水

章節(jié)摘錄

五 19、20世紀德國文學18世紀末，德國浪漫主義文學運動在文壇上出現(xiàn)。施萊格爾兄弟、蒂克、諾瓦利斯等人以耶拿為中心，出版雜志《雅典娜神殿》，宣傳自己的文學主張。這一時期的浪漫主義運動沒有持續(xù)多長時間。1805年以后，又有一批新的浪漫主義作家和學者先后聚集在海德爾堡，他們同氣相求，一起創(chuàng)辦刊物，形成了后期的浪漫主義，中心人物是阿爾尼姆和布倫塔諾。他們收集大量的民歌和童話然后整理出版，這給當時德國的詩歌注入了新的血液。格林兄弟曾和浪漫主義者有來往，他們收集編寫的《兒童與家庭童話集》成為經(jīng)典的世界兒童文學名著。德國浪漫主義的代表作家是霍夫曼。他的小說作品具有神秘色彩，往往通過荒涎離奇的情節(jié)，寫出自然和人生中所謂“夜的方面”——陰暗玄秘的氛圍，人并沒有能力主宰自己，幽靈的力量支配著人的生活。19世紀30年代，德國開始工業(yè)革命，進程雖緩慢，卻也很給力。資產(chǎn)階級的力量逐漸加強，工人階級隨之成長起來。“青年德意志派”應(yīng)運而生，他們是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后在德國成長起來的作家的總稱，以進行鼓動性的社會批判見長。19世紀前期，海涅和畢希納的創(chuàng)作代表著德國文學的最高成就。畢希納以法國大革命時期羅伯斯庇爾和丹東兩派之間的沖突為背景，創(chuàng)作了著名的劇作《丹東之死》。他肯定羅伯斯庇爾的革命堅定性，同情丹東之死，同時也譴責丹東放棄革命，沉湎于個人的生活享受。1848年革命失敗后，叔本華的悲觀哲學開始對文學界產(chǎn)生巨大影響。一大批作家走上了逃避現(xiàn)實的道路，脫離時代和社會的地方文學風行一時。這一時期最大的作家是施托姆。普法戰(zhàn)爭后，德國自上而下統(tǒng)一了全國。雖說普法戰(zhàn)爭對德國而言，開辟了一個有世界歷史意義的新時代，但這一時期的德國文學并沒有取得足以傲視其他歐洲強國的成就。這一時期，德國文學有所謂的“模擬文學”流派，他們在撰述作品時一味模仿古典文學，缺乏創(chuàng)造性。自然主義運動也在這一時期開啟，它的代表作家是霍普特曼。自然主義運動大膽地暴露社會黑暗，打破沉悶藝術(shù)創(chuàng)作氛圍，事無巨細地描述現(xiàn)實生活，但對藝術(shù)構(gòu)思的價值認識不足?；羝仗芈宰匀恢髁x的表現(xiàn)手法，逐步走上象征主義、現(xiàn)實主義的道路，從而取得了極高的文學成就。例如《沉鐘》作品中出現(xiàn)的“鐘”的意象就極富象征意味。中國現(xiàn)代文學團體“沉鐘社”的名字就來自霍普特曼的這部名劇《沉鐘》，這個文學團體以劇中鑄鐘者堅韌不拔的精神自勉。進入到20世紀，德國文學在尼采的主觀唯心主義哲學和法國象征派的影響下，形成了自己的現(xiàn)代主義文學流派：19世紀末、20世紀初出現(xiàn)印象主義和新浪漫主義，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產(chǎn)生的表現(xiàn)主義。1933年希特勒取得政權(quán)，接著是法西斯統(tǒng)治和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大部分進步作家被迫流亡國外，形成了“流亡文學”。里爾克是德國新浪漫主義的代表，代表作品有詩集《祈禱書》、《杜伊諾哀歌》等。他的詩歌作品注重韻律，比喻新特，在精細的雕琢中流溢神秘的色彩?，F(xiàn)代派雖盛極一時，但取得最大文學成就的還是批判現(xiàn)實主義。這一時期的代表作家有亨利希·曼、托馬斯·曼和黑塞。托馬斯·曼和亨利希·曼兄弟二人的長篇小說都反映了德國在時代進程中的社會矛盾和人性沖突，但兩者有顯著不同的藝術(shù)風格。前者主要接受的是俄國現(xiàn)實主義風格尤其是列夫·托爾斯泰的影響，后者傾向于法國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在風格、語言上受法國作家的影響較深。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以后的德國文學流派紛繁，風格各異，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格局。德國作家黑塞、伯爾、格拉斯、穆勒等先后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證明了深沉厚重且富有思辨精神的德國文學在世界文學中有著不可或缺的地位。德國制造出來的精神產(chǎn)品并非一開始就那么獨特優(yōu)異。其實，德國文學在很長的時期內(nèi)一直處于追趕他國的狀態(tài)。正因為長時期的思想文化上的滯后，德意志民族最能博采眾長化為己有。例如，莎士比亞對德國文學就有深遠而重大的影響，有學者曾評論說，沒有莎翁的直接影響恐怕就沒有德國戲劇的登堂入室。但在同一時期，莎翁對拉丁民族尤其是法國的影響就要小得多。在歌德那里，我們更是可以看到多種文化思想藝術(shù)因素的綜合：古希臘古羅馬的文化藝術(shù)、基督教的人道主義、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以及東方的哲學思想等等。正是這種海納百川的精神，再加上歌德自己的創(chuàng)造才能和不懈的努力，才使得這位天才成為世界級的大文豪。德國文學是謹嚴精審的，絕不會流于淺薄皮毛。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曾告誡世人，不可在外在儀式和教義那里去求得宗教的實質(zhì)，而要從人的精神的深處去發(fā)現(xiàn)宗教。我們解讀德國文學作品，同樣需要沉靜下來，在作品的深處去發(fā)現(xiàn)德國文學，品味德國文學的魅力。愛米麗雅·迦洛蒂戈特霍爾德·埃夫萊姆·萊辛（1729-1781），德國啟蒙運動時期的劇作家、美學家、文藝批評家。在德語文學的發(fā)展中，他的經(jīng)典劇作和戲劇理論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中，創(chuàng)作于1772年的《愛米麗雅·迦洛蒂》就是萊辛最為著名的劇作之一?！稅勖愌?middot;迦洛蒂》的故事發(fā)生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赫托勒親王愛上了愛米麗雅。但是，愛米麗雅就要和阿皮阿尼伯爵舉行婚禮了。在寵臣瑪里內(nèi)利的幫助下，親王如愿以償?shù)匕阉龘屃诉^來。但他并不知道瑪里內(nèi)利的計謀會帶來如此慘重的結(jié)果……劇中人物愛米莉雅·迦洛蒂奧多亞多·迦洛蒂——愛米莉雅的父親克勞迪婭·迦洛蒂——愛米莉雅的母親赫托勒·貢扎加——瓜斯塔拉省的親王瑪里內(nèi)利——親王的侍衛(wèi)大臣卡米洛·羅塔——親王的顧問之一孔蒂——畫家阿皮阿尼伯爵——愛米莉雅的未婚夫奧爾西娜伯爵夫人柏提斯達安杰羅皮魯侍從數(shù)人第一幕布景：親王的一間辦公室第一場親王坐在寫字臺旁，在堆滿的信札和文件中隨意翻閱著。親王：狀子、請愿書，盡是這些讓人發(fā)愁的公事。竟有人羨慕我們！——我覺得，假如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我們的幫助，那我們才值得人們的羨慕。——愛米麗雅？（他翻開一封請愿書，看里邊的簽名。）愛米麗雅·布魯內(nèi)西——不是迦洛蒂。她要求這么多，不過她看在叫愛米麗雅的份上，我就批準她吧?。ê炞郑粹?，一個侍從走來進來。）侍從：這兒有一封伯爵夫人奧爾西娜的信。親王：奧爾西娜的信嗎？放桌子上吧。侍從：她昨天到了城里，信差還等著回信呢。親王：如果需要回信，我會派人送去。（侍從出）我親愛的伯爵夫人呀！——不錯，我相信曾經(jīng)愛過她！說不定，是真心的。但是——這早已成為了過去。第二場畫師孔蒂，親王孔蒂：王爺，您吩咐我畫的那幅像，我已經(jīng)帶來了。我還帶來了一副不是王爺吩咐我畫的像，這幅像值得您一看。親王：我想不起來，吩咐您畫的是誰的像？孔蒂：伯爵夫人奧爾西娜。親王：是的！——可我的委托被您拖得太久了吧。第三場親王，孔蒂拿著兩幅畫像，把其中一副放在一張椅子上?？椎伲海ò蚜硪环耪┱埻鯛斂紤]到我們藝術(shù)的界限。很多非常吸引人的美，完全隱藏在藝術(shù)的界限之外。親王：好極了，孔蒂！您的手法，您的藝術(shù)。——這太過于夸獎她了。孔蒂：我的王爺！——作為畫家，我們總以為完成的作品會在愛它的人身上找到他訂畫時的熱情。我們用愛情的眼光繪畫，所以您也要用愛情的眼光來評價。親王：說得很好！孔蒂——可是您怎么不早一個月把它送來呢？——把它放一邊吧，我想看看另一幅是什么？孔蒂：（把畫像拿了過來）值得欣賞的藝術(shù)有很多，可比這個更值得欣賞的對象，肯定不會再有了。親王：那一定是某位藝術(shù)家的太太吧。——孔蒂！我看到了什么？這是您的大作嗎？還是我想象中的作品？——這是愛米麗雅·迦洛蒂?。】椎伲菏裁?？王爺，您認識這位天使嗎？親王：（企圖極力鎮(zhèn)靜，仍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畫像）不很熟！不過在一次晚會上，我見過她的母親。——我也認得她的父親，一個上了年紀的武夫，雖然驕慢，倒是一個心地忠厚的好人！——孔蒂：我發(fā)現(xiàn)，您的靈魂完全在您的眼睛中間，我最喜歡這樣的靈魂和眼睛了。親王：親愛的孔蒂，象我們這樣的人怎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只有畫家才真正懂得怎么判斷美麗。孔蒂：難道每個人的感情都要首先等待一位畫家的判斷嗎？我必須要給您說一句話：作為為一個畫家，我生平最大的幸福，就是愛米麗雅·迦洛蒂坐下來讓我畫她的像。她整個兒形象，從那時起，就成了我對女性美的唯一研究對象。親王：您這種對于女性美的研究，除了使它也成為我的研究之外，我還有更好事情能做嗎？——那一幅畫像您帶回去，做一個精致的畫框。我要把它掛在走廊里——但是這一幅要留著這兒，我要把它放在手邊。孔蒂，我非常感謝您，去開一張賬單給我的財政大臣吧——您要多少，就開多少吧，這是您這兩幅畫的酬勞。第四場親王，瑪里內(nèi)利瑪里內(nèi)利：王爺，伯爵夫人奧爾西娜昨天回到城里來了。親王：您同她談過嗎？這兒已經(jīng)放著她的一封信了，不過我對它一點好奇心都沒有了。我快要和馬薩公主結(jié)婚了，這類事情就此暫停。瑪里內(nèi)利：假如只是因為這件事，奧爾西娜也該知足了，就象王爺滿足于自己的命運一樣。親王：我的命運肯定比她要艱苦得多。我的心變成一個國家利益的可憐的犧牲品。她的心，她可以拿回去，但是不要違背自己的意愿送給別人?，斃飪?nèi)利：為什么要拿回去呢？伯爵夫人要問：假如只是因為政治，而不是愛情，王爺才會結(jié)婚。那她干嘛要把心拿回去呢？在這樣一位夫人的旁邊，情人總還可以看見自己的位置。她不怕為此犧牲，她只怕——親王：一個新的情人。怎樣？瑪里內(nèi)利，您想說這是我的罪證嗎？瑪里內(nèi)利：王爺，請不要把我和那個傻女人混為一談，我不過是出于同情才借用她的話。她昨天感動了我，她開始還假裝心平氣和的樣子，很快，她就帶著一種最快樂的表情來談?wù)撟畋瘋氖?，然后又用一種最凄慘的神色去敘述最滑稽的笑談。她現(xiàn)在躲到了書本里，這些書本恐怕會給她生命帶來最后的打擊。親王：如果因為愛情她變傻了，那么沒有愛情，她遲早也會變傻的。——好了，關(guān)于她，我們也談夠了。城里還有其他新聞嗎？瑪里內(nèi)利：伯爵阿皮阿尼今天要舉行婚禮——其實算不上什么新聞。親王：阿皮阿尼，我知道，瑪里內(nèi)利，您不喜歡他，同樣，他也不喜歡您。不過，他確是一個值得尊敬的青年，漂亮、富裕，名譽也很好。我希望認識他?，斃飪?nèi)利：恐怕來不及了。他沒有打算在宮廷謀出路，他要帶著自己的夫人去皮埃蒙特山里去，在阿爾卑斯山上打獵，養(yǎng)土撥鼠。他定了一份門第不相當?shù)幕槭?，這足以葬送他的前程。親王：別談門第吧！這些粗俗的禮節(jié)。告訴我，是哪個女子讓他做出這樣大的犧牲？瑪里內(nèi)利：愛米麗雅·迦洛蒂。親王：愛米麗雅·迦洛蒂？絕對不可能！瑪里內(nèi)利：是的，殿下，您為何這么激動，難道您認識這位愛米麗雅·迦洛蒂嗎？親王：（跑過去把那幅畫像拿給瑪里內(nèi)利）是這位嗎？你說一句“正是她”吧！一刀刺進我的心里吧！瑪里內(nèi)利：正是她！今天要變成阿皮阿尼夫人了。婚禮在薩比奧內(nèi)塔附近她父親的莊子上秘密舉行。大約中午時分，伯爵和母女兩人，還有幾位朋友，要動身前往那里。親王：叛徒！這到底怎么回事？我愛她，我崇拜她。你們可能很早就知道了，為什么這么陰險，一直等到現(xiàn)在，才來告訴我。假如這次我饒恕了您——那么我的罪惡絕不會饒恕我！瑪里內(nèi)利：王爺，我再三起誓，如果我對這個愛情知道一點，天使和神明就不要再理我！親王：瑪里內(nèi)利，請您原諒我。（投到了他的懷抱里）請您可憐我。如果您能，請救救我。瑪里內(nèi)利：只要不是木已成舟，就會有辦法。（想了一會）王爺，您愿意給我自由行動的權(quán)利嗎？你會允許我所做的一切事情嗎？親王：一切能扭轉(zhuǎn)現(xiàn)狀的事情，瑪里內(nèi)利，我都會準許您！瑪里內(nèi)利：那么不要耽誤時間了，您立刻去多賽樂行宮去吧。到薩比奧內(nèi)塔的路要經(jīng)過那里。王爺，您不是因為大婚，要派一位使臣去馬薩嗎？您就派一位伯爵去吧，讓他今天就必須動身。親王：太好了！您帶他來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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