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中國文史精華年選

前言

　　去年的“文史精華年選”編了篇《“草原英雄小姐妹”背后的故事》，書出版后，有不少朋友打來電話或是發(fā)來郵件說：“這故事騙了我們幾十年，原來不是那么回事啊！”說過之后，不勝感嘆。那是一個非常的年代，真正救了“小姐妹”的人因為是“右派分子”而換成了別人；更不可思議的是，媒體在大肆塑造“救人英雄”的同時，卻要另一個真正的“救人者”承受人生的磨難。是媒體人的錯嗎？確實也一言難盡?！　∮腥苏f過，今天的新聞，就是明天的歷史。自己作為傳統(tǒng)媒介從業(yè)者，卻沒能躬身踐行。現(xiàn)在有一種很強勢的觀點：說當下媒體的競爭就是觀點的競爭。其實這說絕對了，“事實為王”恐怕是永遠不能變的，記下了事實，就記下了歷史，因為任何觀點都是可能被顛覆的，這一點媒體人切不可忘記。再者，如果基本的事實也沒弄清楚，就說三道四，無異于瞎子摸象，難免瞎說。更有人直截了當?shù)卣f，新聞之所以不能成為歷史，就因為我們過于強調(diào)它的“宣傳功用”、過于強調(diào)“角度”了。這是有道理的。1958年“畝產(chǎn)過萬斤”不是各大報競相報道的頭版頭條嗎？——因為要“宣傳大躍進”的成就。1960年2月發(fā)生在山西平陸縣的61人中毒案，人們是通過報道《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最先知道的——這就是所謂的有“角度”的經(jīng)典報道，贊揚這是“崇高的階級友愛精神”，是譜寫了“又一曲共產(chǎn)主義的凱歌”！明明是有人投毒，但該報道只字不提，把壞事變成好事，最后演繹成了黨和政府對61位階級弟兄的大救援——一箱來自北京特藥商店的二巰基丙醇，被及時空投到山西平陸，使61個中毒民工因此脫險；而中毒事件的內(nèi)幕以及是誰投毒，事后才慢慢知曉。也許，本書中的《61個階級弟兄和他們的階級敵人》是人們首次看到的完整披露這一事件內(nèi)幕的文章。　　由此我想，新聞講角度是必要的，但講角度不能掩蓋事實真相，不能欺騙人們，而是為了更好地展現(xiàn)新聞場景本身。我在業(yè)界混了近二十年，耳聞目睹多多，如何把新聞寫成歷史確實絕非新聞記者本身的事。我們要角度，首先要想到新聞基本事實的真實，否則幾十年后的人們，也會像今天的我們笑話當年的“畝產(chǎn)過萬斤”一樣。至于《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還被當作新聞經(jīng)典教材，這只能說明我們的社會在某些方面進步太小了?！　∥覀冊?jīng)歷過“千條萬條突出政治是第一條”的年代。在那個年代里，有不少人曾因說錯了一句話，寫錯了一個字，或殺頭，或坐牢。原因在哪里？就在于一切日常生活都被“極端政治化”了?！皹O端政治化”掩蓋下的歷史，是沒有真相可言的。根據(jù)需要，什么都可以編造出來。　　如今大凡三四十歲以上的人，應(yīng)該都還記得小學(xué)課文《半夜雞叫》吧?！栋胍闺u叫》中的地主周扒皮，每天半夜里起來學(xué)雞叫，把剛剛?cè)胨拈L工們叫起來下地干活?？扇兆右婚L，被長工們發(fā)現(xiàn)了秘密，周扒皮反被長工們當小偷在雞窩邊一頓臭打。此文選自自傳體小說《高玉寶》，作者就是當年轟動一時的“文盲作家”高玉寶。幾十年后，記者采訪高玉寶：書中寫的周扒皮是否確有其人？如果真有其人，周扒皮是否真的那么壞？他回答說：《高玉寶》出版時，寫明了是小說，而小說是允許虛構(gòu)的。但在那個“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人們硬是把“周扒皮”的形象坐實在一個叫周春富的東北農(nóng)民身上。其實這個周春富，是個腰間常年“捆著破布條”(因為節(jié)儉)、“從不閑著”的農(nóng)民。他一輩子就是勤儉，再勤儉，然后買地。1947年，在土改的暴風(fēng)驟雨中，他家被劃為“地主”，并在開斗爭會時被活活打死了。周春富死了，其后代在“階級斗爭、一抓就靈”的時代，境遇凄慘，可想而知。收入本書的《“周扒皮”的1947》就澄清了這個事實，人們在感慨唏噓的同時，還看到了歷史深處的暗角?！　?0世紀下半葉的中國，由于《高玉寶》、“收租院”等宣傳品的巨大影響，以周春富為原型的“周扒皮”，還有川中大地主“劉文彩”等，都成了中國家喻戶曉的“地主”代表。他們的“罪惡”被寫進書里，繪成連環(huán)畫，拍成電影，成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的經(jīng)典教具。本來地主們的財產(chǎn)早就被剝奪干凈了，淪入社會最底層，可仍被隔三差五地拉出來批斗。而且他們的原罪還要禍及子孫，除非子孫與父輩們徹底斬斷倫理關(guān)系，加入到揭批父輩原罪的革命大軍中來；否則，這些曾經(jīng)的地主子孫就要繼承父輩們的原罪，不僅成為被革命、被專政、被改造、被批斗的對象，甚至男婚女嫁都成了巨大的問題……　　歷史終于翻過這沉重的一頁，但要清理這段歷史，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我也知道，有些尚需時間沉淀，不便貿(mào)然言說，然而決不可放棄。我們要抱定一顆平常心，一點一點地耐心去做?！　∽詈笠f的是，每年很有一些好文章，但由于講述方式的原因，有深刻性，少可讀性，只能忍痛割舍了。有朋友問我：這書到底選什么樣的文章？“要么有新材料、要么有新見識”是編者一以貫之的追求；不抄書、不戲說、不獵奇、不虛飾是編者的選稿原則。有許多朋友始終熱情支持這本年選，但由于這樣那樣的原因，其文章迄今未能入選，在此深表歉意，并愿以后能彌補這個遺憾?！　?008年11月6日于長沙

內(nèi)容概要

本書精選了《61個階級弟兄和他們的階級敵人》、《30多年前的中國地震新聞》、《波爾布特：并不遙遠的教訓(xùn)》、《蔣介石日記的現(xiàn)狀及其真實性問題》、《巨石下的堅韌與頑強》、《萬名志愿軍戰(zhàn)俘選擇去臺灣始末》、《1949年后的“雙槍老太婆”》等50余篇2007年度中國文史佳作。

作者簡介

向繼東，資深編輯，湖南溆浦人，生于上世紀50年代。編輯文字，也寫些文字。著有《生活沒有旁觀者》、《思想的風(fēng)景》。主編有“往事書系”、“回望文叢”、“中國雜文精選”、“中國文史精華年選”等多種。曾任《隨筆》特邀副主編。現(xiàn)供職于某省報。

書籍目錄

向繼東  前言口述實錄  韓福東  張穎  陳剛  雷敏  胡福明：寫文章時已準備坐牢  魯利玲  我親歷的“四五”運動  陶恒生口述李菁整理  我的父親陶希圣與“高陶事件”始末  韓子華口述關(guān)聽整理  韓復(fù)榘的功與過其人其事  林雪  1949年后的“雙槍老太婆”  吳學(xué)昭  聽楊絳談往事  資中筠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李南央  好一個“小兵”金敬邁  雷音  向達與翦伯贊  曉風(fēng)  “小”人物？大尊嚴  朱正  《查太萊夫人的情人》和我  魏邦良  “我若死，天地將為之變色”  利川津津  我們連里的七個“反革命”  李蟠  一根繩子，兩條人命  肖復(fù)興  老知青蔡立堅生前身后  丹晨  洪君彥章含之政治語境下的非正常生活  王國華  路翎：作為戰(zhàn)士的悲劇  邵燕祥  李慎之的“服罪”和“不服罪”  何方  悲情革命家孟用潛  欽象  象山蒲灣村假墓真相  杜興  “周扒皮”的1947  王偉  還你一個真實的白求恩  歐陽哲生  丁文江的“蘇俄經(jīng)驗”  蔡登山  溫雅中有“鐵”  傅國涌  世間已無宋教仁往事滄桑  余煥椿  真理標準討論中的新聞交鋒  史義軍  “九一三”事件后的“批林”內(nèi)情  閻長貴  毛澤東在“文革”初期就厭惡見到江青嗎？  徐慶全  陳寅恪《論（再生緣）》出版風(fēng)波  杜興  61個階級弟兄和他們的階級敵人  智效民  1955年：著名文化人收入知多少？  李若建  1950年代：謠言席卷千萬國人  范泓  金圓券風(fēng)潮與國民黨的沉淪  孫國林  延安時期的稿費制度  劉統(tǒng)  毛澤東痛批“夸夸其談”  程巢父  抗戰(zhàn)勝利后知識分子的輿論幅度  宋石男  民國四川地震“遺書”文史雜俎  楊天石  蔣介石日記的現(xiàn)狀及其真實性問題  胡文輝  史迪威問題與中國現(xiàn)代史的修正（外一題）  李楊  “陶希圣代書《中國之命運》”一說新解  陳四益  人格的尊嚴  李恩柱  孫嘉淦的衰變  謝泳  關(guān)于《沁園春雪》的兩則史料（外一題）  雷頤  書與人的命運  薛原  蕭乾、馮雪峰及其他  宋志堅  《討論》、《挑戰(zhàn)》及其他  湯國基  30多年前的中國地震新聞  向繼東  馬歇爾與中國  戴晴  巨石下的堅韌與頑強  王彬彬  汪精衛(wèi)見溥儀  徐宗懋聞達  萬名志愿軍戰(zhàn)俘選擇去臺灣始末  趙健雄  兩位初中老師域外嘹望  鄭異凡  十月的炮聲  藍英年  一生榮辱話索翁  王曉林  波爾布特：并不遙遠的教訓(xùn)  鄢烈山  眾所不知的廢奴英雄：威伯福斯  劉興雨  杰弗遜的賬單

章節(jié)摘錄

　　口述實錄　　胡福明：寫文章時已準備坐牢　　韓福東　張穎　陳剛　雷敏　　原刊編者按：1978年5月10日，中央黨校內(nèi)部刊物《理論動態(tài)》第60期首先發(fā)表經(jīng)胡耀邦同志審定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5月11日，《光明日報》以“特約評論員”署名，公開發(fā)表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當天，新華社轉(zhuǎn)發(fā)此文。5月12日，《人民日報》和《解放軍報》同時轉(zhuǎn)載?！　?008，是改革開放30周年。這30年，不僅是國家生命力從萎靡到進發(fā)的30年，更是個人的生存空間、自由選擇和各種權(quán)益得以逐步舒張的30年。3000年來的每一次改革，從商鞅到王安石，從張居正到康有為，無一不是國家政權(quán)的宏大敘事、豪杰梟雄的烙印足痕。唯有這30年的變革，分田按印的農(nóng)民，擺攤設(shè)點的個體戶，白手起家的企業(yè)主，奮筆疾呼的知識分子，與執(zhí)政者掌權(quán)者一道占據(jù)著歷史舞臺的中心。　　這是我們每一個人共同奮斗的記憶，是我們每一個人共同凝結(jié)的歷史。　　這里轉(zhuǎn)載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最初作者胡福明的報道，以還原這場波瀾壯闊的洪流中那些真實而鮮活的細節(jié)?！　?0年前，胡福明43歲。頭發(fā)花白的他與孫長江等人合作，寫下了名篇《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為第一次思想解放的先聲。該文掀起了全國范圍內(nèi)的真理標準大討論，為否定“兩個凡是”、進一步反思“文革”和推進改革開放奠定了扎實的理論和輿論基礎(chǔ)?！　∵@篇文章改變了胡福明的命運，使他由學(xué)界轉(zhuǎn)入政壇；它也在很大程度上引導(dǎo)了處于十字路口的中國的走向。彼時，“文革”的創(chuàng)傷尚未痊愈，舊有的思維模式仍強悍地霸占著主流意識形態(tài)廣場。這是一個需要回歸常識的年代，胡福明內(nèi)心激蕩的想法與中央高層的革新力量不謀而合，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正是國內(nèi)有識之士在新時期將來未來之際謀劃的意識形態(tài)“兵變”?！罢f到底，這篇文章也只不過反映了全黨全國人民共同的心聲，講了大家想講的話。早晚有人要出來講話，要出來寫文章，要來批判‘兩個凡是’，你相信不相信？這是歷史的規(guī)律。時勢決定了需要這個文章，而我恰好是寫了這個題目，恰好比人家早講了幾天，就起這么個作用?！焙Ｃ鲗Α赌戏蕉际袌蟆酚浾哒f?！　?0年后的今天，胡福明的頭發(fā)全白了。早上，他仍要踱步到江蘇省政協(xié)自己的辦公室內(nèi)讀書。案上放著出版社剛剛郵寄來的全本《赫魯曉夫回憶錄》?！拔以瓉碜x過，但是被刪了很多，所以這次買了全本。”社會主義國家的興衰成敗仍是他迄今最關(guān)注的時代話題之一。　　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從“文革”的廢墟上啟程的。粉碎“四人幫”后，南京大學(xué)的討論氣氛非常熱烈。身為哲學(xué)系副主任的胡福明，覺得作為一個理論工作者，應(yīng)該出來說話了。在南京大學(xué)召開第一次揭批“四人幫”的大會上，他第一個發(fā)言；在江蘇省委第一次揭批“四人幫”的萬人大會上，他也是第一個發(fā)言?！　∷€不斷在發(fā)表文章。1976年，南京大學(xué)第四期學(xué)報發(fā)表了他的《評張春橋的（論對資產(chǎn)階級的全面專政）》。從1977年開始，胡福明在南大學(xué)報上基本上每期發(fā)表一篇文章。因為存在爭論，他的《誰批判唯生產(chǎn)力論就是反對歷史唯物論》這篇文章一年之后才敢發(fā)。這時，兩報一刊提出了“兩個凡是”的論斷，胡福明決定向“兩個凡是”開火?！　∨皟蓚€凡是”，心里有點虛　　1977年2月7日，兩報一刊（《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發(fā)表了“二七社論”，提出了“兩個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這樣的說法仔細研究我就覺得不好，這“兩個凡是”就是說文化大革命的理論路線政策都要維護，都要貫徹，那么人民群眾要求為天安門事件平反，要求鄧小平同志重新出來工作，這就不可能了啊，那么許多冤假錯案都不能平反了。毛主席的決策都要維護，都要執(zhí)行，毛主席講過的都是真理，都要堅持。文化大革命還要七八年再來一次，中國人受得了嗎？　　有一次省里召開座談會，講教育戰(zhàn)線的，我發(fā)表意見說，教育質(zhì)量是下降的，教育領(lǐng)域也很亂，科研也沒法搞。當時有些老同志怕我闖禍讓我千萬別說，我說我講的是事實嘛，我從這些現(xiàn)象中覺得撥亂反正降溫了?！皟蓚€凡是”出來以后，批判“四人幫”更難了?！　》鬯椤八娜藥汀敝?，我從來不說毛主席關(guān)于文化大革命的理論路線是對的，我不敢公開說是錯了，但我心里認為是錯了。我感覺到中國已經(jīng)到了一個關(guān)鍵時期，中國正處于十字路口，中國向何處去？大概到1977年三四月份，我開始醞釀寫文章了，觀點已經(jīng)明確了，就是要批判“兩個凡是”，但是呢，心里有點虛啊?！　∥也粫缘谩皟蓚€凡是”是華國鋒提的，我知道是兩報一刊發(fā)表的社論。文化大革命以來，兩報一刊的社論從來都是代表黨中央發(fā)言，而且中央最高領(lǐng)導(dǎo)人的意見一直都是通過兩報一刊社論來傳達。所以批判兩報一刊的社論不就是等于反黨反中央嘛，這個罪名可大了。而且“兩個凡是”是打著高舉毛澤東思想的旗子出現(xiàn)的，那我批判“兩個凡是”等于否定毛主席，否定毛澤東思想，這個罪名更大了。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反毛主席，在中國沒有比這個罪名更大了。彌天大罪，歷史上的漢奸還赦免了，反毛主席不能赦免。“文革”期間，由于喊錯了口號、批評毛主席的錯誤的，被槍斃的每個地方都有啊?！　≌f領(lǐng)袖也犯錯，對凡是派打擊最痛　　我不能和家人同事商量。越是這個題目，越是不能商量，一人做事一人當，千萬不能跟他們商量。一旦事發(fā)，肯定牽連。當時還是下決心要干，第一，我是理論工作者；第二，我是共產(chǎn)黨員；第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　　南大校園里私下里都批“文革”，幾乎是公開議論，但是沒有批“兩個凡是”，因為大家沒有發(fā)現(xiàn)“兩個凡是”問題。我發(fā)現(xiàn)了“兩個凡是”，我只能一個人去搞。　　猶豫很久，個把月吧。我是吃過文化大革命的苦的，也擔(dān)心再被整。最后還是戰(zhàn)勝了自己，但是怎么搞呢，當然不能說“兩個凡是”是錯的，寫在標題上，公開向“兩個凡是”宣戰(zhàn)，那是不行的。一個老同志曾根據(jù)我的一貫表現(xiàn)警告我說，不要學(xué)《三國演義》里面的許褚，赤膊上陣，要能夠保護自己，自己要站住了，才能夠打仗。我懂了，因此我千方百計回避“兩個凡是”，我給“兩個凡是”另外找了個靶子，叫“句句是真理”，所謂“天才論”、“頂峰論”，它們與“兩個凡是”本來就是一個東西嘛。讀者一看就能夠明白，這就行了，我就達到目的了?！　⊥瑫r我也考慮了，要拿一個馬克思主義基本觀點，叫什么呢？當時我也想寫一篇關(guān)于實事求是的文章，但是實事求是的文章寫得很多了，不引人注意，要比較新的，而且得是馬克思主義基本觀點，因此我寫了“只有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這個論斷，作為我的基本主題，也作為我文章的標題?！　∥乙f明幾個觀點，一個觀點是：所有的理論、路線、政策，包括共產(chǎn)黨的理論路線，包括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包括自然科學(xué)、社會科學(xué)，是不是正確的，都要經(jīng)過實踐檢驗，沒有例外?！　×硗庖粋€書上并沒有說，是我從讀書中觀察出來的一個新觀點，就是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毛澤東他們，這些馬克思主義的導(dǎo)師、權(quán)威，他們自己也是自覺地運用實踐的標準來檢驗自己的理論，正確的，要堅持；錯誤的，要拋棄；不完全的，要修正。他們自己這樣做了，他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句句是真理，他們從來沒有說過對他們的理論路線政策要搞“兩個凡是”，他們承認自己跟普通人一樣，并不是不犯錯的。這一點對那些凡是派來說是打擊最痛的。我的文章必須寫到這一點，再否定“兩個凡是”。你們說毛主席句句是真理，要對他“兩個凡是”，我就說毛主席并不認為自己句句真理，毛主席偶爾也犯錯誤。你的“兩個凡是”不適用于毛主席，你們錯了。文章的關(guān)鍵問題在這個地方。　　很多人參與修改，胡耀邦審定　　到6月下旬，正要動手寫文章了，我妻子生病了，開刀住院。我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陪護，整個晚上也睡不了覺，就拿個凳子放在走廊里，找資料，寫提綱，準備文章?；撕脦讉€晚上。到后來妻子出院了，回家，到7月份我把文章寫出來了。自己寫，自己改，改得密密麻麻的再重新抄，改了好幾遍。到了9月初開學(xué)了，我就把文章寄到北京去了，給了《光明日報》哲學(xué)組組長王強華?！　〈饲?，大概是5月份，王強華來南京參加江蘇省委黨校的一次理論討論會，會議休息期間，王強華通過別人跟我認識，他說北京也有些同事跟你的觀點是相同的，你給我們寫文章吧，我說好?！　∥易畛踅o《光明日報》郵過去了兩篇文章，一篇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還有一篇是《女人也是生產(chǎn)力么？》——這篇是原來手里就有的。文章寄過去后三四個月沒有回信，1978年元月份報社寄來一份清樣，說要我寫得嚴謹一點，不要給人家抓住小辮子，修改一下，馬上要用?！　∥腋暮昧思牡奖本?，北京改了清樣又寄回來，再修改再寄去，一直到1978年4月份，我到北京去參加全國哲學(xué)討論會。一天晚上，王強華接我到光明日報社，這個時候楊西光、王強華、馬沛文，還有孫長江也去了，在楊西光的辦公室討論怎么修改。他們的要求跟開始的要求不一樣了，開始要求我收斂一點，后來要求現(xiàn)實針對性更強一些，加強戰(zhàn)斗性，另外文章寫得更準確點，不要給人家抓住小辮子。而且時任《光明日報》理論部主任的馬沛文建議點名批判“兩個凡是”。我當場就說恐怕不適合，我之所以批判天才論，批判句句是真理就是要避開“兩個凡是”，不可能明著和兩報一刊社論直接對抗，那樣不可能發(fā)表。即便發(fā)表，人家也會抓住辮子，說你公開地反對中央。而批句句真理是批林彪，批天才論，你拿我怎么樣？我沒有接受他的觀點，大家也不贊成?！　≡诒本┯指牧藥妆?。晚上修改，第二天《光明日報》的通訊員開了車子把我的稿子拿走，再把新的清樣送來，來來往往幾天。會議結(jié)束了，把我接到《光明日報》招待所又住了幾天，繼續(xù)修改。前后我改了六七遍稿。整個過程里，楊西光跟我談了幾次話，我也跟孫長江見了面，最后確定，交中央黨?！独碚搫討B(tài)》的孫長江等同志再改一次。我離開北京的時候，楊西光告訴我，他已經(jīng)定了，先由《理論動態(tài)》發(fā)表以后，《光明日報》第二天再公開發(fā)表全文，而且《光明日報》發(fā)表后，新華社、《人民日報》、《解放日報》立即轉(zhuǎn)載，發(fā)通稿。實際上楊西光沒有這個權(quán)力，最后文章是由胡耀邦審定的。開始投稿和發(fā)表的稿差不多長。修改了好多次，開始越修改越長。后來修改又變短，長長短短幾遍。

編輯推薦

　　《2008中國文史精華年選》精選了50余篇2008年度中國文史佳作，有口述實錄，有親歷往事，有知識分子心史等等。歷史就是一面多棱鏡，或是一座重巒疊嶂的大山，“橫看成嶺側(cè)成峰”，要識得其真面貌，惟有遠近高低看?！?008中國文史精華年選》是一些歷史的碎片，為20世紀史的研究者提供了參考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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