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庭

前言

　　“散文”常見，而“公社”久違。當人選江蘇卷的葛芳、張羊羊給我發(fā)來郵件時，我很驚訝百花文藝出版社的創(chuàng)意。“散文公社”這樣一個命名和出版動作，無疑是在新的組合中帶來了散文寫作的“民主精神”。百花社這么多年持之以恒，以散文出版為主業(yè)，在紛亂或者是多元的出版秩序中，以其特色和成就而不可替代。近三十年來，散文是個相對穩(wěn)定的文體，相較其他，無論是文體的革新還是出版的創(chuàng)意，大概都相對穩(wěn)妥。雖然偶爾也有新奇，但終究是起承轉合，一筆一畫。我現在尚不清楚這套叢書有多大的規(guī)模，但有這套叢書的命名，我多少感覺到一種新的氣象。　　我突出散文寫作的“民主精神”，也只是還原現代散文的本來面目。當年周作人說，散文小品的發(fā)表，通常是在“王綱”解紐之時；郁達夫又說，因了思想的覺醒，人的發(fā)見和打破了械梏的文字，現代散文發(fā)展起來。這兩位散文大師的論述。把話都說透說白了。證之以歷史，散文寫作的失敗，也通常是拋棄了這些“民主精神”的元素?！　∪缡强磥?，我們是應當包容各色人等的寫作，也包容各色各樣的散文。有這樣的包容，那些可能會累積起來促進散文發(fā)展的因素就不會流失。散文的境界有高低之別，但寫作者沒有尊卑之分。這些年來，我們對散文的重視，往往集中在那些已有大成就者身上，集中在大文體上。于是，洞見與盲視常常是左眼和右眼。我們不必總說，散文是老年人的文體，人老了會老到，但握筆的手畢竟有些發(fā)抖，文字也難免暮氣。我們需要黃昏的散文，也需要朝陽的文字。年輕時寫散文，可能心境與文字都會蕪雜，但生氣就在其中。所以，“散文公社”接納葛芳、張羊羊這樣年輕的散文家，不能不說是打破了一種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　　葛芳和我進的是同一所學校的大門。我先踏進，就成了她的老師。我好多年不見她，有一年在烏魯木齊邂逅，我發(fā)現她還是文學青年，明白她讀書時的作家夢一直在做。她對寫作的執(zhí)著，對文字的敬畏，對生活的觀察，讓我相信她不會辜負自己的內心。這兩年，陸續(xù)讀到她的小說，心想，這個女生有起色了。她的散文，似乎呼應她的小說，豪放而不失細膩，有匠心但不雕琢，生氣盎然。這如同她的性格?！　∥覜]有見過張羊羊，偶然在什么刊物上讀到他的詩作。好像也是中文系畢業(yè)的。中文系的學生，寫詩和寫小說的居多。雖然現在的文壇仍然不乏好的詩人和詩歌，但我對新詩的狀況一直懷有不安的心情。以我自己的感覺，張羊羊的散文應該比詩寫得好。他的散文由詩而來，婉約而不失力量。　　在葛芳和張羊羊的散文集即將出版時，我寫上這幾段閑話，以呼應他們對散文的用心，并向“散文公社”致敬。

內容概要

　　空與庭相連，意不在某種超脫的境界，而在于凄美和無奈，取的是紅塵中曲終人散的惆悵和傷痛。佛家有“真空妙有”之說，觀葛芳的散文，珍貴處，也正在這“真”和“有”兩個字上?！　≡谶@本《空庭》里，她寫自己的鄉(xiāng)村歲月，寫在老街逼仄住房里的艱澀生活，寫自己的親人、朋友，勾畫底層生活中各色人等的臉譜，文字和思想，穿越了時光和成長鏈條中的窟窿、裂縫，以及自己的孤獨、夢想、愛恨……“生與死，也如流水花開，淡淡地來，淡淡地去”《初秋有點涼》。

作者簡介

　　葛芳，蘇州人，1975年出生。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文學碩士，曾在《中篇小說選刊》、《上海文學》、《鐘山》、《天津文學》、《散文》、《美文》、《海燕》和《小品文選刊》等雜志發(fā)表小說散文。

書籍目錄

【輯一】采采南方天空下落入安靜夜半無人私語時幾個詞語初夏憂傷似水向土豆借一點暖意【輯二】河流女人的心路西塘背影一日無聲的疼痛穿越墳墓途中秘密過濾黃昏雨水滴答【輯三】恍惚初秋有點涼從風吹日曬里走過春陽不計長短秋里讀書輕盈飛空庭當生命遭遇疼痛【輯四】游走獨行唐寅園不可拒絕的沉溺街肆黃昏的迷醉宏村筆記震澤冬行城市札記在陶都靜走相思的分量有多重無邊的行走【輯五】棲居躺在月光下的村莊少年情事水逝潮濕的夢看見死亡穿街而過都付與似水流年蛇語尖叫的火車在明月灣鏡寫影毗鄰而居寫作的真相【葛芳散文印象】

章節(jié)摘錄

　　這半日，是偷出來的。偷即偷了，沒有人來追究，也就光明正大地享用。關鍵是心能否真正閑下來。淺啜春茶，有香氣，一絲一絲沁入肺和腑。杜麗娘是在這樣的季節(jié)溜出來的，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女兒的情絲也牽動了。由夢懷情，由情而死，由死復生，后花園里的浪漫，也只有在蘇州上演了。白先勇放不下這段旖旎，帶著一批明眸皓齒的演員，在歐洲各大城市凄美艷絕地演《牡丹亭》。　　想起大學教明清文學史的周秦老師，課上到一半，咿呀婉轉唱起昆曲，凄側動容。陽光成了背景，一塊塊，從方格玻璃中射入，文科樓的地板破損得厲害，紅漆剝落，我們入神，在春天昆曲的氣場中迷失。　　花氣襲人。櫻花。茶花。還有幾條落單的迎春花。廣玉蘭開得太早，一個月前，萬物還在懵懂中潛伏時，它就張揚而色情地盛開，全身沒有一片葉子，現在反而羞答答地開始冒芽生長?！　『茸懔瞬?，出去轉轉。兩三知己，漫無目的閑步。男人女人，沿著李公提街瞎兜。十年前，這兒還是一開荒野之地，茫茫一片水，似乎是落在塵埃之外，遙遠著的。我們還在上大學，自行車吭哧吭哧要騎上半天?，F在不能比了，夢一般惝恍，水榭，長堤，楊柳，弱草，一切依依。水文化的精致，只歸于蘇州了?！　∫蝗ο聛?，腿腳無力。蟄伏了一個冬天的神經，比花木蘇醒得晚一些。暖。很美麗的鄉(xiāng)愁。飄在風里，溶溶曳曳。一吹，散開來，蒲公英一樣地落到黑實的土壤中?！　」墒?。生意。單位。局里。一剎那之間會想起，手一揮，如同拍只蚊子，趕到蚊帳外。蚊帳里，獨獨消受起方寸逍遙。有多少愛可以胡來？春夏秋冬，一定要帶上不同情人，來湖邊風雅。有堂。有亭。有橋。有船。有書。有酒。有歌。有弦。還有什么抵不過？　　又有人念著蘇州的細雨了，要辛棄疾瀟瀟暮雨灑江天的那種。清氣如愁。天上的雨，和湖里的水融在一起，絲縷契合，你儂我儂。走在街上的人，心也是濕漉漉的?！　∧钕?。那種念想，在頭頂上拂過，又不難，清明前后的雨滴滴答答，會下出名堂來。聽屋檐底下的雨聲，或芭蕉樹上的雨聲，蓮池里，青石板上。再在蘇州待上兩三天，保證要會落雨了?！　∏也惶帷Ｑ矍爸挥嘘柟?，依稀有五彩輝映。青山環(huán)水水浮空。草木物事，仿佛找到了歸處，靜謐，不打飽嗝，端莊入座。人生的安穩(wěn)，落在柔嫩的草尖上，輕到極致，如何其芳《畫夢錄》中的囈語?！　≡絼?，彌漫在霧氣里　　很長時間了，我坐在陽光下，一動不動，任塵埃飛舞。木質的閣樓，飄出細弱游絲的聲音，淺斟低唱著，那是越劇。越劇霧著水汽，把凄美的愛情一拉再拉，牽手、頓足、回頭、涕淚漣漣，然后，在一個很弱的音節(jié)上收束，仿佛一滴水，緩緩地落下，落在寧靜無瑕的玉盤里?！　〕樤谏罴t色的唱片上一圈又一圈地轉。熱鬧的人物，從里面蜂擁而出，鳴鐘擊磬，歡天喜地，她們嘁嘁喳喳，等著一個叫林黛玉的女子。二胡咿咿呀呀地拉著，琵琶聲弦弦掩抑，只聽得弱女子的唱詞是那般哀婉：　　繞綠堤，拂柳絲，穿過花徑；聽何處，哀怨笛，風送聲聲。人說道，大觀園，四季如春；我眼中，卻只是。一座愁城?！　∩倥畷r，我有一本《紅樓夢》的書，放在枕邊，每逢放暑假回家，臨睡時必定要翻閱幾頁。文字，像一片片花瓣，落紅了江南，也打濕了我的夢。直到父親把唱片機放響的時候，我簌簌而行，立在庭院里，穿過那片玉蘭花，恍惚得像從水盤里撲騰外跳的一尾魚?！　∈菍氂竦哪_步聲。寶玉一身索白，撫膺而泣，把我的心哭揉碎了。寶玉卻不管，兀自在唱：“……誰知曉，今日你黃土壟中獨自眠。林妹妹啊，自從居住大觀園，幾年來你是新愁舊結解不開，落花滿地撒春老，落雨憔悴你獨成眠，你怕那人世上風刀和霜劍，到如今它果然逼你喪九泉……”　　清麗。凄絕。上天入地難呼遍。卻還是一唱三嘆，要從肺腑里摳出血絲，來尋覓如水的愛情。喜歡錢惠麗的唱腔，劈面驚艷里藏著不能自已的傷感。眼里只剩水袖了，往遠處輕輕一拋，萬般柔情，恰只能在水一方了?！　“茁稙樗矍橹荒茉陟F氣里消融了。走得愈遠，愈迷離。越劇便是在這一團漾著霧氣里的天地里傳播、彌散。青磚、粉墻、流水，月色，女子盈盈一望，眼中蓄滿了淚水，天高地闊，不知道那人在何方漂泊。

編輯推薦

　　書房中，青花瓷瓶閃著寒光，一種寥落卻桀驁豹鋒芒。那些發(fā)表過的作品靠在櫥柜間。它們或許并不寂寞。因為存在即是合理。創(chuàng)作的沖動。像久違的一種念想，突然擁到了懷里，是無論怎樣也道不明的繾綣。詩人艾略特說，如果時間都永遠是現在，那么所有的時間都不能夠得到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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