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將軍

前言

可憐的“活曹操”們（代序）一旦提起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quán)臣，“曹操”的名字便不免蹦出來。在崇尚正統(tǒng)的時代，若說某個大臣要做曹操，那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說法，是人民公敵的象征，會引發(fā)全民共誅之、共討之。哪怕是老奸巨猾如袁世凱，聽到這樣的稱謂也會談虎色變。然而，在日本歷史上，卻有一大幫神氣活現(xiàn)、理直氣壯的“活曹操”，這就是幕府時代掛“征夷大將軍”印的日本實際掌權(quán)者——將軍。日本的幕府時代始于1185年源賴朝掌握日本政權(quán)，從那時候起，這些武家出身的將軍們便架空了日本名義上的最高統(tǒng)治者天皇，以自己的司令部“幕府”作為真正的政府，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決定國家事務，先后建立了鐮倉、室町、德川（江戶）三朝幕府，每朝均延續(xù)數(shù)百年。天皇在這些“活曹操”們面前除了退位當和尚，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表示抗議的手段。在很長時間里，無論日本國內(nèi)、國外，都很少有人注意到還有個天皇的存在，以至于當幕府將軍足利義滿請求明朝冊封時，竟然獲得了一個“日本國王”這樣不倫不類的封號。直到明治維新，將軍們才最終退出歷史舞臺。既然是“活曹操”，按照我們普遍的理解，這些日本的將軍們應該是酒池肉林、驕橫殘暴的家伙吧。然而，隨著描述這段歷史的《大奧》等日本時代劇在我國上映，一些相關(guān)歷史圖書也被介紹到國內(nèi)，對幕府歷史有興趣的人們逐漸發(fā)現(xiàn)，這些所謂的“活曹操”們雖然表面光鮮，但實際上的生活并不是像黃世仁那么窮兇極惡。因為沒錢修宮室，所以將軍們的妃子得像沙丁魚一樣住集體宿舍。因為怕人行刺，將軍的膳食要經(jīng)過侍從品嘗，證明無毒才能食用，于是將軍只能吃到冷飯。因為將軍的夫人是貴族，娘家權(quán)勢大，所以將軍后宮的宮女如果攀上夫人的關(guān)系可以拒絕將軍的臨幸。因為婚姻與政治掛鉤，有的將軍被迫考慮娶襁褓中的女嬰做夫人。將軍家的廁坑修得有十多層樓那樣高，如廁有生命危險。將軍與妃子上床，還必須帶兩個“電燈泡”。……在日本這個規(guī)矩森嚴的社會里，即便當“活曹操”，這日子也過得實在是可憐。日前，薩的夫人翻譯一本描寫日本德川（江戶）幕府時代的書籍，讓薩充當顧問，無意中發(fā)現(xiàn)那個時代日本的歷史里面頗有些事情讓人讀來忽而莞爾，忽而感慨……當然，也有被感動的時候。于是，便以德川（江戶）幕府時代為背景，開始寫些隨筆，名其為《可憐的將軍》，來揭示這些日本古代首腦們“不是人過的日子”。不料一發(fā)不可收拾，待到寫完，竟然已經(jīng)十幾萬字了。于是將其付梓，權(quán)作供有興趣的朋友茶余飯后的消遣。限于薩水平有限，雖力求言而有據(jù)，但其間難免有掛一漏萬、史實不清等處，尚請各位讀者原諒指正。薩蘇2012年元旦于北京

內(nèi)容概要

　　這是作者繼暢銷書《京味九侃》、《北京段子》、《京城十案》和《動物奇案》之后的又一部“薩蘇說故事”
系列作品，以辛辣幽默的筆法和薩蘇一貫獨特的視角，講述日本德川幕府（江戶）時代將軍、正室夫人以及后宮女官們勾心斗角、愛恨情仇，解析日本民族種種性格的歷史通俗讀物。

作者簡介

　　薩 蘇
本名弓云，漢族，祖籍河北，生于北京。1992年畢業(yè)于北京師范大學。著名學者、文史作家。著有“薩蘇說故事”系列：《可憐的將軍》、《動物奇案》、《京城十案》、《北京段子》和《京味九侃》。他是新聞出版總署“三個一百優(yōu)秀原創(chuàng)獎”獲得者，是新浪最佳寫作獎獲得者。

書籍目錄

一　山里產(chǎn)的海魚
二　世子他媽是個瘋女人
三　倒霉催的日本“史泰龍”
四　住集體宿舍的妃子
五　毛孩兒公主
六　生活在毒物之中
七　見老婆像出差
八　十幾層樓高的廁所
九　飛流直下三千尺
十　令人撓墻的服務
十一　篤姬
十二　在自家后宮挖坑
十三　美女召集令
十四　亞馬遜女戰(zhàn)士
十五　將軍有個非洲來的媽媽？！
十六　不讓須眉天英院
十七　給大明星上老虎凳
十八　宮中的狐貍姊小路
十九　鐘馗嫁妹式的聯(lián)姻
二十　被囚的女官
二十一　繪島的秘密
二十二　三國四方的博弈
二十三　江與夫人
二十四　夾在兩個女武士之間的將軍
二十五　春日局的靠山
二十六　和貍太公的斗法
二十七　女人是老虎
二十八　阿振是一盞燈
二十九　春日局的頭有三個大
三十　誘僧
三十一　尼姑包工頭
三十二　錦燈籠
三十三　最是那一低首的溫柔
三十四　國丈是個死刑犯
三十五　素食的武士
三十六　玩布娃娃的老爺子
三十七　九王爺要認侄子當干爹
三十八　丟針比丟人還可怕
三十九　謀殺親夫
四十　狗將軍和尿?qū)④?br />四十一　科學家挖墳
四十二　形形色色的將軍
四十三　紅杏出墻
四十四　相殘
四十五　兄弟
四十六　我命本無常
四十七　接近美女很困難
四十八　第二條件反射
四十九　依法聽床
五十　逼娶女嬰的“禽獸”
五十一　櫻田門外的暗殺
五十二　日本王昭君
五十三　最后的西陣織
尾聲
附錄
德川（江戶）幕府將軍列表

章節(jié)摘錄

版權(quán)頁：插圖：二十四 夾在兩個女武士之間的將軍現(xiàn)在看電視，如果出現(xiàn)黨的干部收降土匪一類情節(jié)，對方必要擺上一隊刀槍林，以測試其膽量。而影片中的干部必定豪氣干云，迎著明晃晃的刀槍漫步而行。此時，土匪的小頭目便會暗中竊竊私語，雙挑大拇指，表示沒見過這樣的好漢——別急，還有最后一關(guān)——一個大胡子土匪此時會跳出來，手提一口上面插著塊烤肉的尖刀，橫眉面對主角。那主角呢，毫無懸念地一口把烤肉咬住，卻“呸”地一聲把刀吐出去，贏得滿堂彩。于是雙方進入下一階段。要說呢，歷史上還真有土匪這樣干的，我們大院有個四野林大帥手下軍官，在川西壩子收降土匪就吃過刀尖上的烤肉，唯一特別的是據(jù)老爺子講刀尖上挑的是人肉……然而，這種有點兒傻氣的橋段，千篇一律這樣來，看多了不免厭倦，讓人覺得土匪沒有創(chuàng)造力。但織田信長測試荒木村重的時候，手法的確與此類似——談笑風生的酒宴上，織田忽然抽刀，插上一個饅頭，一刀捅向荒木村重的面門。措手不及的荒木村重卻毫不慌亂，一張口就把刀尖上的饅頭吞了下去。信長大悅收刀，認為此人果然膽大，遂封荒木鎮(zhèn)守攝津。因為這件事，日本的相法中把男人嘴大當作勇猛無畏的象征。二戰(zhàn)中日本海軍的名將三川軍一，其長相便被形容為“嘴巴可以裝下自己的拳頭”。對了，大家不要亂試，別說吃自己拳頭，就是一口吃一個饅頭也有被噎死的——日本古代的饅頭帶餡，類似于今天的包子，和我們現(xiàn)在的饅頭不是一個概念。有這樣一個舅舅，江與性格中不免有野蠻女友的傾向。要說秀忠完全忠于江與，死心塌地，也不是事實。他曾背著江與與其奶媽的侍女阿靜私通，而且偷偷生了一個兒子，但是一直不敢公開承認。這也不能全怪秀忠，要知道在那個時代既沒有球賽也沒有電影，娛樂活動少得很，男人要是不偷腥，日子不免過得太難熬。可是，堂堂大將軍敢作敢為，干嘛不給人阿靜母子個名分呢？關(guān)鍵是這江與太狠了。此前，秀忠也還有和其他女人生下兒子的情況。據(jù)記載，他的長子長丸，其母就不是江與。結(jié)果呢？此子兩歲時因醫(yī)療事故意外死亡，而其母親連名字都沒留下來就消失了。只是根據(jù)《德川幕府家譜》，知道她是一名家女（即祖輩屬德川家，生于德川家的女婢，類似中國的家生子）。這種事推測起來，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對此深感震恐的秀忠又不是傻子，因此，對于阿靜和她的孩子始終諱莫如深，終江與之世將她們秘密隱藏起來，這母子倆才得以保全。江與在后宮大權(quán)獨攬，頗有些呂后武皇的架勢。然而，后來成為第三代將軍的家光，畢竟是江與的親生兒子，她干嘛要跟自己兒子過不去呢？此事說來話長，待我們慢慢道來。秀忠在后宮的懦弱讓有的人看不下去了，于是拍案而起——你管不了自己的老婆？那我?guī)湍愎芄?。這話放誰身上，都很難接受，何況秀忠還是幕府的將軍呢。然而，看看說話這人，秀忠也就只好捏著鼻子由著他管。要替他管教老婆的，就是德川幕府的開山大將軍德川家康。日本戰(zhàn)國的老英雄德川家康，對這個不怎么會打仗的兒子多少有點兒看不上眼，讓他上位是因為風云際會，陰差陽錯，即便自己退位讓他當了將軍，家康依然以類似中國太上皇的身份控制著大局。日本幕府的“太上皇”，真正的招牌叫做“大御所”，都是很有權(quán)力的，與我國古代被架空的唐高祖、唐玄宗很不一樣。他們往往在兒子繼位后還要掌控大局多年。其實，在封建格局下，這未必不是一個好辦法——既避免了子孫為奪嫡相互殘殺，又可以扶上馬送一程，協(xié)助下一代順利交接。也許因為這個原因，德川幕府在換屆過程中，一直沒有發(fā)生過內(nèi)戰(zhàn)。耐人尋味的是，我國古代的皇權(quán)交接也常常令君臣父子均頭痛不已，但只有很少的幾個皇帝，比如宋高宗或者乾隆采用過這種方式。家康是見識過織田信長的厲害的，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七搞八搞被江與帶回她娘家去。對將軍生母權(quán)力嚴格控制的政策，就始自德川家康。為了避免江與勢力膨脹，德川家康要求江與不能自己撫養(yǎng)家光，只能將他交給乳母代為撫育?？赡苁潜淮蛄死洳环?，在家光的問題上，江與還沒反應過來，兒子就被帶走了。但第六天魔王家的女性可不是好惹的，待她生了第二個兒子忠長，就咬著牙也不肯交出去了，態(tài)度之堅決，讓老將軍家康也不得不做出了讓步，不得不允許她自己撫養(yǎng)忠長。兩個兒子，一個讓別人抱走了，一個自己從小養(yǎng)大，這親疏之別，決定了江與對兩個孩子態(tài)度的完全不同。在這一陣交鋒中，一個威力不亞于江與的女性大殺器不顯山不露水地走近了家光的身邊，此人就是家光的乳母春日局。春日局，原名阿福，“春日局”是后來天皇給她的封號。早年結(jié)婚并生有四個孩子，離婚后應將軍征集乳母之命，并中選。她后來成為江與在后宮最強勁的對手。一般后宮中女人的矛盾，多源于爭寵。江與和春日局沒有這樣的矛盾，兩人的爭斗，一開始就帶有政治色彩。春日局的家世頗為復雜，簡而言之，前面說的那位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雖然在日本雄霸一時，卻因為部將發(fā)動叛亂而被殺。春日局的父親就是叛軍中的將領(lǐng)。所以，從江與的角度來看，春日局是當年殺了自己舅舅信長的逆臣之女，“歷史反革命”。而春日局也是一個極具自負、頗有才能的女子，很有防止江與專權(quán)后宮的責任感。所以兩人一相見就有些天生冤家對頭的感覺。被春日局從自己手中把家光（當時的乳名叫做“竹千代”）搶走的江與，將自己第二個兒子忠長帶在身邊撫養(yǎng)，幾乎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這個兒子——自己撫養(yǎng)的孩子當然更覺得可愛。于是，江與就有了把忠長立為將軍后嗣，廢掉家光的想法，而且開始實施。忠于職守的春日局對此寸步不讓，想方設法維持家光的世子地位。兩人屢屢碰出火花。都沒有服輸性格，巾幗不讓須眉的春日局和江與，其對立也就因此不可調(diào)和了。家光自幼病弱，即便是十歲以后，也曾發(fā)生因為突然癲癇發(fā)作而把周圍人弄得驚慌失措的事情。若是諸侯家有這樣的孩子，會產(chǎn)生因此無后的擔心，對一個將軍來說這簡直是致命的問題。此外，他因為性格內(nèi)向，說話口吃而沉默寡言，經(jīng)常連必要的寒暄見禮都做不好。同是自己所生，與他相比聰明的忠長更能滿足江與的自尊心。以德川幕府初期的時代背景而言，戰(zhàn)國時代的遺風仍然很強。也就是說，嫡長子如果不具備充當繼承人的資質(zhì)，其繼承權(quán)也可以被廢掉。江與因為鐘愛忠長，漸漸在諸侯和家臣面前顯示對家光的輕視，以試探重臣的態(tài)度。如果她的計劃實現(xiàn)，不但家光本身，而且與之關(guān)系密切，為其服務的春日局將來也危機重重。在不利形勢下春日局嚴防死守，可是形勢越來越不妙?？蓱z的是夾在中間的家光。左邊看看，這是俺的親娘，右邊看看，這是待俺如親娘的養(yǎng)母。你們不打了，成嗎？不成！兩個亞馬遜女戰(zhàn)士異口同聲。二十五 春日局的靠山專門寫日本后宮八卦而聞名的作家三田村鳶魚有一次和一名號稱“公卿通”的友人聊天，說起德川家光的保護者春日局老太太，對方慨嘆若非春日局，只怕家光的人生會光明許多。這怎么會呢？三田村問道，如果沒有春日局，家光只怕早就被廢掉，淹沒在歷史潮流之中，根本當不上將軍啊。對方說是啊，但是當上了將軍，卻失去了父母，哪個人生更光明呢？想想也有道理，沒有精明強干的春日局，換個世子對江與夫人來說根本就是沒難度的事情，她完全沒理由去難為毫無招架之功的兒子家光。這不過是兩個兒子中間選哪個的問題，一旦換位成功，他一個十來歲的小屁孩，當媽的能跟他過不去嗎？江與夫人就兩個兒子，一個當了將軍，另一個只怕還會多得到些憐惜。家光沒人支持，又口吃木訥，簡直就是阿來筆下那個缺心眼的傻子，這種對誰都沒威脅的傻子，多半是做個富貴王爺。但家光身前擋著一個不讓須眉的乳母春日局，幫他抵擋來自江與的明槍暗箭，奮勇保護著他一步步走向通往將軍寶座的大門。有了單騎救主的春日局，家光和他媽之間，可就不是人民內(nèi)部矛盾了——那是后宮新舊兩代政治勢力的對決。照大明權(quán)相張居正的說法，在政治斗爭中，芝蘭當?shù)酪膊坏貌怀?。兒子算什么？江與夫人和春日局的心中都很明白——政治問題，首先是一個取得勝利的問題，其中不會有感情的空間。雙方的立場就此變得不死不休。對于一個十來歲的小屁孩來說，是當將軍重要，還是失去父親母親更重要？從家光后來的情況看來，他的心中，一生都在這個陰影下苦苦掙扎。想一想，如果家光不當將軍，是他失去的多，還是春日局失去的多？這位女忠臣的動機，就不得不讓人猜疑兩分。江與和春日局之間的戰(zhàn)斗中，最初前者占了上風。江與有效地說服了丈夫——第二代將軍秀忠，使他同意凍結(jié)對繼承人的確定，實際為讓小兒子上位做好了準備。同時，加大了對家光的打壓力度，只待乾坤一擊——多年輾轉(zhuǎn)和親的痛苦，早已經(jīng)把這個美麗的女性變得心硬如鋼。在時代劇《大奧》中，曾經(jīng)描述了這一場奪嫡之戰(zhàn)。其中，家光的乳母春日局有兩段被視為經(jīng)典的名言，都是她說給尚不足十歲的家光的：“有時候人為了捍衛(wèi)權(quán)力，會突然變成可怕的惡魔，無論男女都是一樣?！薄笆篱g上有些事難分對錯，是因為有人逼著你一定要這樣做，才能生存下去?！北M管這不是春日局的原話，但仍然可以讓人感覺到在這場爭斗中，家光面臨何等艱難的局面。同時，這里面所謂的“惡魔”毫無疑問指的是家光的母親江與夫人。從政治角度來說，江與夫人沒有錯，她對家光的無情、冷漠和折辱，帶有一定表演的性質(zhì)，其目的是為了讓臣下在繼承人問題上看清局勢，不要錯誤站隊。但對于自幼與父母分離，渴望父母之愛的家光來說，這未免是一件殘酷的事情。當一個孩子明白母親是迫害自己的“惡魔”，這對他的心靈又是怎樣的打擊呢？不知道別的孩子會怎樣，性格內(nèi)向執(zhí)拗的家光在11歲的時候選擇自殺，準備以此作為對父母的最后抗議。幸好，日本人自殺講究用肋差這種很不科學的工具，就算是大人還得要個幫忙的“介錯”，他一個孩子，怎么能玩得轉(zhuǎn)這種行為藝術(shù)呢？在救下還沒學會怎樣用刀自殺的家光之后，春日局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與其好死不如賴活著，不如乾坤一擲，拼一個你死我活。春日局并沒有去發(fā)動政變——帶一大幫女官舉著掃帚和拖把去攻打幕府，這顯然是很不正常的想法；她也沒有試圖去說服將軍秀忠——秀忠是江與的支持者，聽老婆話跟……那啥，跟正義走，是其一貫原則。當然，她也沒有選擇去找當時東亞的霸主大明皇帝投訴，中國皇帝還管不著日本將軍的家事。春日局知道，如果說當時世間江與還有一個怕的人，那恐怕就是曾經(jīng)跟她舅舅織田信長玩過泥巴的德川家康了。一般提起一代王朝（日本的德川幕府綿延二百六十多年，是當時日本的實際統(tǒng)治者）的開國之主，往往是頂天立地、偉大光明正確的大英雄，但這位老爺子雖為開國雄主，卻也是一個另類的大妙人。日本戰(zhàn)國時代是一個名將英主輩出的時代，最后被德川家康一統(tǒng)江湖，其原因并不是他多么勇猛機智，最重要的秘訣便是這位老爺子活得長——織田信長沒有活過他，武田信玄沒有活過他，豐臣秀吉也沒有活過他，等到德川家康的對手或自然或非自然離開人世之后，就輪到他稱霸東瀛了。有人評價“德川家康，便似一介老農(nóng)。只要我活著，只要我能活，我便能將世間所有敵人一個個等死”。因為這個特點，德川家康被冠以一個不甚雅觀的綽號——“烏龜”。如此說來，德川幕府就應該叫做日本歷史上的“烏龜王朝”……不過，單單長壽并不是家康的取勝之道，他的勝利，應該歸結(jié)為有一個良好的心態(tài)。有著“烏龜”性格的德川家康一般不打硬仗，但有一次大概是發(fā)了失心瘋，竟然和被稱作“甲斐之虎”的武田信玄對上了。結(jié)果用腳趾頭也能猜到，“烏龜”被“虎”追著打，跑得比兔子還快。中間德川家康好容易歇一下腳，在路邊攤上吃了一碗紅豆大福團子（日本一種點心），猛然間有人喊武田信玄追來了，嚇得老爺子扔下飯碗就跑，老板娘追了好幾里地才把錢收回來。寫到此處不覺拍案，難怪日本的女子馬拉松成績好啊，人家這是有傳統(tǒng)的！被老板娘追還不是最狼狽的，最狼狽的是危急時刻德川家康竟被嚇到失禁，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然而，這位后來的開國之主卻似乎不怎么在意丟人不丟人，還專門讓手下把他驚魂未定的樣子畫下來。這種心態(tài)，使他能夠在強敵環(huán)伺下堅持忍耐，不緊不慢，最終邁著龜步走向成功。對了，那張家康驚魂未定的畫像，名叫“顰像”，想來不會有人把這個名字和《紅樓夢》里面寶釵對黛玉的昵稱聯(lián)系起來……家康好吃茄子，把看富士山、打獵、吃茄子當作人生三大樂事。他在當時的醫(yī)療條件下活了75歲，相當于今天的95歲，如果不是錯吃了有毒的魚，只怕還要活得長。若是總結(jié)家康的長壽經(jīng)驗，不妨替他編個順口溜——“人活百歲不稀奇，多吃茄子少吃魚”。家康體型肥碩，背后被人稱作“貍太公”，聞之也不以為侮。家康崇尚節(jié)儉，一次如廁時草紙被風吹跑，竟追出去撿，被人笑話時候道：“我的天下就是這么省下來的啊。”這是不是個有趣的老頭兒？但這個老頭對江與來說跟一尊如來佛一般，就算她是齊天大圣也不敢對抗。問題是她春日局能說動這如來佛嗎？二十六 和貍太公的斗法春日局去見老將軍家康，與其說是游說，不如說是吃準了老爺子的脾氣。德川家康何許人也？形容老爺子的一個著名橋段是“杜鵑”——問：杜鵑不啼怎么辦？答：等它啼?？梢娺@是何等一個穩(wěn)健不好取巧的老家伙。在繼承人問題上，家康多半會支持順理成章而不是獨出心裁。更重要的是，看德川家康對兒媳婦的態(tài)度，每次江與夫人有建立根基的機會，老將軍都會趕緊去拆房，幾乎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春日局很可能意識到，德川家康內(nèi)心深處，似乎對江與夫人有一絲懼意。雄霸天下的老將軍怎么會怕兒媳婦？這一絲懼意估計是來自于對其舅舅織田信長的了解。盡管兩個人是自幼相交的好友和戰(zhàn)爭中的盟友，但第六天魔王信長的兇悍和野心是家康深深了解的。事實上，家康的長子就是被信長逼死，家康當時連一句話都沒敢說。但以后幾次在他人生關(guān)鍵的時刻，都會不由自主談起死去的長子，可見這一幕在他心中造成的陰影之深。如此，對于帶著信長同樣血脈的江與，他又怎能不心懷戒懼呢？考慮到忠長繼承將軍后江與夫人的地位，家康不打壓這個小……魔那個啥才怪了。然而，春日局最初也是吃了閉門羹的，最終想盡辦法才謁見成功，終于得到了老將軍家康的支持。這里面其實體現(xiàn)的是德川幕府二元政治的特點。所謂二元政治，就是幕府的老將軍在晚年退居二線，讓年輕的少將軍繼位執(zhí)政，但老將軍仍掌握極大影響力的政治格局。這個格局有點兒像垂簾聽政，但又不完全一樣，因為正常情況下少將軍會主持和決定所有政務，并不需要老將軍最后批準。老爺子是在山的猛虎，平時悠游林下，只有感到毛躁的年輕人可能惹出禍事的時候，老將軍才會從后臺跳出來。要是硬要找一個中國比較類似的時代，大約就是慈禧去頤和園和百日維新失敗之間那段兒日子。春日局找老頭子申訴，德川家康的第一反應是不管，這是一種支持兒子執(zhí)政的表態(tài)，并不代表他對于申訴內(nèi)容的看法。這也說明家康是個明白人——假如誰投訴他都熱心關(guān)注，那秀忠的壓力可就大了。試想，如果你是公司經(jīng)理，部下和你意見不一致，董事會馬上表示關(guān)注，那你的感覺也不會好。在德川幕府，二元政治格局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實現(xiàn)順利交接，老將軍的存在首先是為了保駕護航，在少將軍成長過程中盯著哪個野心家想照兒子后腦勺上給一家伙，第二才是在兒子把事情辦出格的時候出來干涉。所以老將軍不能什么時候都跳出來，什么事兒都管，那樣他就沒有退位的必要了。而一旦春日局讓老頭子明白了這是一個關(guān)系到江山變色的大問題，家康自然會跳出來。估計春日局在這方面是捏準了的——國之大者，唯戎與祀，選誰當繼承人就是誰來祭祀祖宗的問題，當然得重視了。家康選擇了對春日局和家光的支持。他親自到江戶教訓了夫綱不振的秀忠，迫使其打消了廢長立幼的想法。從幼年的表現(xiàn)看，家光的確不如忠長聰明，老爺子支持這個比較笨的這個孫子難道不是不曾猶豫么？似乎這正是家康政治眼光的體現(xiàn)。歷經(jīng)風雨的老爺子明白，要保障德川家對權(quán)力的掌握，靠跟別人比聰明是不靠譜的。德川家的繼承人不可能每個都是全日本最聰明的，碰上更聰明的野心家怎么辦？最簡單的辦法是建立一種別人無法窺伺權(quán)力的規(guī)則。此時，日本歷史上烽火不息的戰(zhàn)國時代剛剛結(jié)束，在選擇一個聰明的繼承人和建立一種固定的游戲規(guī)則之間，顯然后者更為重要。一個有規(guī)則而且尊重規(guī)則的社會不見得是最好的，但至少是安定的，這符合當時日本社會的要求。江與夫人的謀劃，在最后一刻出了問題。咸魚翻身，已經(jīng)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春日局和家光硬生生扳回了一局。應該說這一回合的交手充分反映了春日局的政治眼光和手腕，而且絲毫不懼一旦失敗會遭到江與方面怎樣兇狠的報復。其實想開了，本來就是全盤要輸?shù)木置妫趺摧斢惺裁磪^(qū)別么？問題是江與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被老爺子雷霆一擊之后立刻偃旗息鼓。咦，這也叫不是省油的燈嗎？當然，別人不明白，家康老爺子立刻就明白江與夫人的手段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老小子，你活得過我舅舅，活得過我媽，不信你還能活得過我？！這個……江與夫人比家康小30歲，如此題目對老爺子來說的確難度大了點兒。現(xiàn)在老將軍麻煩了，鋼刀雖快，不殺無罪之人，兒媳婦虛心跟自己學習，能拿這個理由就宰了人家嗎？靠兒子？自己的兒子自己還不知道，那是個怕媳婦都快怕出恐韓癥的主兒，怎么靠法兒？靠孫子？兒子都靠不住，孫子能斗得過他媽？所謂姜是老的辣，解鈴還須系鈴人，老爺子自己出的招，最終還得自己破解——《藩翰錄》中記載，就在家康去世前一年，他授意三名德高望重的老臣投入家光門下充任傳役的職務。在他們的支持下，家康去世后不久，家光與隸屬于他的60名家臣一同移駐西丸，建立了可以獨立運作的班子。漢高祖劉邦晚年因太子劉盈懦弱平庸，有意廢劉盈而立趙王如意。太子的母親呂后聞聽，問計于張良，果然得到妙計。有一天，劉邦與太子一起飲宴，見太子背后有四位形貌不凡的老人。問后才知是自己當年想請都沒請來的四位隱者“商山四皓”。劉邦一嘆，知道太子羽翼已成，只好消除了改立太子的念頭。估計江與夫人得知家康這一手以后，感覺和漢高祖差不多。春日局在這次交鋒中終于占到上風。然而，江與夫人還有后手。家光在20歲那年繼承父位，成為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而讓位的第二代將軍德川秀忠則攜其夫人江與移住西丸，效仿其父家康擔任太上將軍。這時，江與夫人利用其權(quán)力做出了一個新的鉗制家光的決定——她要為兒子娶媳婦。當媽的決定給兒子娶什么媳婦，作為乳母的春日局完全沒有置啄的余地。關(guān)于家光的婚事，江與策劃為其迎娶在貴族公家中門第最為顯赫的攝家之女為正室。她最終選中的是攝家貴族鷹司家之女孝子，訂婚后即迎孝子住到自己的寢宮西丸，同吃同住，顯然是要在婚禮前對其施加潛移默化的影響。鷹司孝子比家光要大三歲，這明擺著要造就第二個江與和秀忠的故事啊！問題是，江與夫人忘掉了，她的兒子身上，也流著第六天魔王的血，內(nèi)向木訥的背后，也隱藏著無法無天、敢于為人所不為的基因，而且這種基因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強。對于孝子這個硬塞來的媳婦，年歲漸長的家光不肯再任憑母親擺布，而是采取了針尖對麥芒的態(tài)度，兩人從一成親關(guān)系就糟得一塌糊涂。對孝子來說，更不幸的是，她最大的庇護者江與夫人在家光成親第二年就病逝了，從此她在后宮的地位便江河日下。江與夫人這最后一招未能奏效，原因很多，但孝子想如她控制秀忠一樣控制住家光，從一開始幾乎就是不可能的。首先，孝子很強勢，但其相貌雖美卻遠不如名聞天下的江與夫人，所以她對看慣了老媽的家光吸引力不足。須知，美麗的母大蟲會讓男人目眩神迷，如果母大蟲不夠美，則男人多半會選擇報警。其次，盡管孝子比家光大，但生長于深閨之中，而自幼經(jīng)歷坎坷的家光，心理年齡和承受能力都要高于同齡人，當年江與對秀忠既是夫妻又是半個老師的優(yōu)勢不復存在。最后，眼看著母親和乳母之間你死我活，招數(shù)頻出的政治斗爭，家光對于身邊又冒出一個搞政治的女人來，心中的厭煩可想而知。所以，他寧可去找男寵，也不愿意去動大美女孝子。鈴木由紀子在《大奧之奧》中推斷，春日局從背后的推波助瀾，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使家光和孝子這本來就不是很相配的一對夫妻矛盾日深，乃至于反目。與家光不合的孝子也是個有性格的女子，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肯逆來順受，而是選擇與這位將軍分居。盡管名義上仍然是將軍夫人，但實際上孝子已經(jīng)被放逐到大奧的圈子外面了，連死后都沒有葬入德川家的家墓。孝子的黯然退場，讓春日局終于體會到了春風得意的感覺。老太太不但在后宮獨掌大權(quán)，甚至代表將軍家光到天皇的朝廷去搞外交，可說權(quán)傾朝野。問題是，一轉(zhuǎn)眼家光三十好幾了，卻依然沒當上爸爸，老太太終于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這家光只好男色，任是春日局百般為他張羅，竟是對女人一點兒興趣都沒有。這下子春日局老太太傻眼了——爺，您要是絕了后，讓我到地底下怎么跟家康老爺交待?。∥? 聲尾 聲德川幕府在家茂之后仍然掙扎了兩年。這兩年中，繼任將軍的是原本呼聲極高、素稱賢明的德川慶喜。然而這位“賢君”心胸卻遠不如家茂開闊，始終沒有忘記雙方的爭位之斗，以至于他登位后排擠勝海舟，和宮求見也被拒絕。這位“賢君”先是搞出一個“大政奉還”（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查歷史教科書），試圖以退為進。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在三顆雞蛋上跳舞的本領(lǐng)，隨即途窮匕見，率領(lǐng)大軍直撲天皇所在的京都，結(jié)果被打得大敗。雖然前線大敗，但將軍指揮作戰(zhàn)的大本營大阪城仍兵精糧足，而且幕府控制有制海權(quán)，可以隨時調(diào)來援兵。當將領(lǐng)們專心準備下一次戰(zhàn)役時，天亮時分卻發(fā)現(xiàn)被戰(zhàn)爭嚇破膽的主公慶喜已經(jīng)乘孤舟逃跑回江戶了。畢竟賢明的末代將軍慶喜一直只有紙上談兵的機會。東晉殷深源，“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久負賢名，年輕時一直稱疾不做官，時士嗟嘆：“深源不出，奈蒼生何！”十多年后，才在會稽王司馬昱“哀求”多次情況下出來做揚州刺史，并節(jié)制諸軍北伐。結(jié)果因為不識時務，被打得全軍覆沒。英俊喜歡穿軍裝的慶喜，與之大體相似。敗回江戶的慶喜發(fā)現(xiàn)了一件可怕的事情：統(tǒng)治日本十幾代的幕府，如今成了眾矢之的的“叛賊”，朝廷的大軍正一路披靡，殺向江戶。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朝廷一方領(lǐng)兵的正是和宮最初的未婚夫——有棲宮熾仁親王。有棲宮熾仁是日本皇室中少見的文武雙全人物，和宮一手優(yōu)美的和歌就出自他的指導。他與幕府有奪妻之恨，所以是皇室中倒幕最堅決的成員。在他統(tǒng)領(lǐng)下的討伐軍明顯是要置德川家于死地，而落井下石簡直是人類天性，昔日威風的幕府，此時已經(jīng)落到破鼓萬人捶的地步。仿佛突然發(fā)現(xiàn)了救命稻草，德川慶喜請求拜見和宮。在家茂去世之后不久，孝明天皇也去世了，兩個最主要的合作派代表人物相繼去世，幕府和朝廷的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因此，巖倉具視曾多次去函，密告和宮盡快脫離幕府，回歸京都。但和宮并沒有走。也許在那一刻，她已經(jīng)把德川家的命運背負到了自己的身上。立場是維新派的勝海舟也沒有走。他雖然很不喜歡慶喜，但與和宮一樣，為了那個早逝的將軍，苦苦支撐著危局，尋求著為德川家找到一個平和的結(jié)局。德川慶喜的第一次拜見并沒有被和宮接受。這個當初哭著不肯到江戶的小萌丫頭現(xiàn)在的內(nèi)心，也許已經(jīng)比大她十幾歲的慶喜更為深沉。她在等待慶喜確實已經(jīng)山窮水盡的時候，只有一個真的沒有了東山再起機會的德川家，才有可能獲得生存下去的機會。當朝廷的大軍已經(jīng)逼近江戶的時候，和宮見了慶喜。隨后，她向自己的侄子明治天皇寫了一份“嘆愿書”，請求天皇赦免德川家。她同時還給官軍的前鋒大將，自己的表兄橋本實梁寫了一封長信，闡明自己的立場。那封嘆愿書很容易找到，無需贅述，而給橋本實梁的信，更帶有和宮鮮明的個性。和宮寫道：“若當家（指自己嫁入的德川家）以朝敵之污名傳于后世，以吾看來實為遺憾之事?！裟苡栉乙员瘧?，雪其污名，得使其家門重立，吾愿以身命相求?！f望于官軍中斡旋以改其所向，若坐看當家滅亡實為吾極遺憾之事，切請盡快施以援手以保存之。我不惜此一命，惟若舍身于朝廷之敵一側(cè)……思之心痛?！焙蛯m在信中表示，若德川家給后世留下朝廷之敵的污名，她認為會是十分遺憾的事情。請表兄看在自己的請求上，設法為其洗去污名，則和宮愿以身命相求。如果官軍定要進攻到底，和宮也有著和德川家站在一起，舍棄自己生命的覺悟。在得知戰(zhàn)爭不免的時候，和宮把自己作為一個人質(zhì)，來為德川家求得一線生機。與此同時，與和宮曾經(jīng)勢不兩立的篤姬，也為著同樣的目的在奔走。篤姬家族于官軍中最強硬的西鄉(xiāng)隆盛有恩。剛烈的篤姬看不慣幕府男人們的無能，曾懷揣匕首，等待城破自盡，在圣海舟的強烈勸說后才改變了主意。政治，本來是一種絕不讓敵人翻身的藝術(shù)。但是，在兩個本來應該是作為政治犧牲品的女人的努力下，德川家得到了意外的寬大：德川慶喜退位，家主之位改由六歲的德川家達繼承，并為其在駿府保留了七十萬石俸祿的轄地。慶喜此后沉溺于打獵，攝影和射箭，生了21個子女，壽76。篤姬專心于教育德川家達，她的政治經(jīng)驗對家達影響很大。后來，日本政府出現(xiàn)危機時，曾公推德川家達擔任首相組閣，被家達拒絕。德川家族則存續(xù)至今，仍在日本頗有影響。和宮選擇了回到京都，皇室接回了被迫下嫁的公主，猶如蔡文姬歸漢，使她的出嫁和回歸對輿論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她離去的時候，把哥哥孝明天皇和丈夫家茂的靈位放在桌上，但走的時候卻似乎粗心地只帶走了哥哥的靈位。這件事曾引發(fā)后人的好奇，并推測和宮與家茂并非真的那樣有感情。比如，有一次家茂去京都見天皇，和宮因為感冒并沒有送到門外，違反了夫妻之禮。再比如，家茂在大阪時身邊還有別的妾室，說明他的愛情不專一。實際上，這些看法大多捕風捉影，第一是日本人的典型思維，也許我們會很清楚地理解，真正的感情并不體現(xiàn)在這些禮儀的場面上；第二則是外國人不了解日本文化的產(chǎn)物，作為一個海洋民族，其愛與性是分明的兩個概念。很少有人注意到，完成了其政治使命的和宮，悄然回到了改名東京的江戶，并在那里生活了下來。她離開時把家茂的靈位留在了那里，如今，她又回到了這塊浸透幸福和傷感的地方。十年后，和宮去世，病因與家茂出乎意料的相同。她的最后一句話是：“葬我于將軍之側(cè)。”隨著增上寺德川家墓葬的開啟，家茂與和宮的合葬墓也被發(fā)掘。在打開三層棺槨之后，和宮已化作白骨的遺骸暴露出來。為墓中幾乎沒有隨葬品而驚奇的人們發(fā)現(xiàn)，在屈膝而臥的和宮雙臂之間，有一幅小小的玻璃板，那是一幅明治前期的相片。在發(fā)掘的燈光下人們看到那張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但是，當他們試圖把照片拿到陽光下時，上面的影像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有人曾推測，這會不會是和宮的第一個未婚夫——有棲川熾仁親王的像，但看過照片的專家認為不像，因為照片上的人年紀很輕，而有棲川宮熾仁比和宮年長十二歲，他在照片上這個年齡時，照相技術(shù)還沒有傳入日本皇室。答案只剩了一個，那是從未留下照片的德川家茂的影像。有記載他出征大阪的時候，曾照了相讓人快馬送給在江戶的和宮。和宮與家茂在一起生活的時間，不算最后的別離僅有四年。這一瞬間，想起了《黃昏清兵衛(wèi)》最后主人公小女兒長大后的旁白：“朋江小姐最終成了我們的母親，但是這種幸福的生活只持續(xù)了三年。三年后，在天皇和藩勢力的戰(zhàn)爭中，我的父親被炮火擊中，死在了疆場上。”“我的母親在戰(zhàn)后帶我們到了東京和江戶，最后幸福地和我的父親葬在了一起?！薄敖瓚魰r代，家父的舊同僚和上司現(xiàn)在大部分都名成利就，平步青云。我經(jīng)常聽到他們說：‘黃昏清兵衛(wèi)真是個不幸的男人?！也贿@么想，家父并非渴求功名的人，他決不會自認為是不幸的，他深愛著女兒們，又得到美麗的朋江小姐的愛，他短暫的人生里充滿著美好的回憶，我也因為這位父親而自豪……”也想起了新婚時妻的話：“不要說一生一世啦，這一天就是幸福?！币惶煲咽切腋＃螞r四年，何況死而同衾的永恒。這位命運不幸的將軍，卻是無法用“可憐”兩個字放在他頭上的。

媒體關(guān)注與評論

揭宮廷權(quán)斗秘聞，看老薩戲謔德川！著名學者、暢銷書作家薩蘇首次解讀日本德川幕府二百六十五年執(zhí)政史和后宮爭斗解析日本民族怪異性格——驚悚、爆笑、變態(tài)、感嘆：將軍叫 “烏龜”？將軍娶了個光頭穿袈裟的尼姑？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為何被稱作“狗將軍”？將軍還有個非洲媽媽？……

編輯推薦

　　在日本歷史上，有一大幫神氣活現(xiàn)、理直氣壯的“活曹操”，這就是幕府時代日本實際掌權(quán)--將軍。然而，他們卻并非酒池肉林、驕橫殘暴的家伙--驚悚、爆笑、變態(tài)、感嘆，種種日本民族性格解析，盡現(xiàn)薩蘇筆端。　　揭幕府權(quán)斗秘聞，看老薩戲謔德川?！　∧切┤毡尽盎畈懿佟眰兊募m結(jié)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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